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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河旧时皮匠趣谈

时间:2013-12-07 13:22来源:作者博客 作者:刘干 点击: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五河县农村很少有人穿皮鞋,人们脚上当家的是各式各样的布鞋。在农村,稍微大一点的村子都有皮匠,皮匠和皮件没有什么关系,皮匠是绱鞋子的。

不同种类的手艺人身上都带着自己的行业特点,打铁的面部黝黑,木匠头发里落满了木屑,瓦匠身上沾着泥尘,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皮匠也不例外,他的行业特点体现在体形上。大多数皮匠腿脚不好,就像算命先生几乎都是盲人一样。皮匠做活时都是坐在一个半高的小马扎上,常年佝偻着身子,拱腰缩肩,成为皮匠的标志。

皮匠的主要工作是绱鞋子,兼做修鞋、补鞋等活计。那时候,大多数农村人都是一年一双鞋,再穷,也得做双鞋过年啊!因此,年前的一段时间皮匠特别忙,是真正的夜以继日。平时,他们是颇为清闲的。给磨破底的鞋钉鞋掌,将绽了线的钉鞋重绗。为了生计,皮匠从事的工作往往不是单一的。他们中有的会修油伞,有的会补鞋,有的会捏拉链,有的甚至会开锁、修铝锅、铝水壶等。当然,这些小手艺并不足以养家糊口,多数皮匠都是兼职的裁缝。

皮匠当然是男的,没见过女皮匠。女的做皮匠是不是不体面?这是乡风,但皮匠干的活都与女人有关。他们也糊靠子(将几层旧布、破布涂抹上面糊黏在一起,一般是五层左右),“吃”麻线,絮鞋面布,出鞋样子。在绱鞋子时,手上也戴顶针箍子,绱一会也会把手中的锥子在头发上荡荡,磨一磨锥子的锋利和滑溜。有人来绱鞋子时,他们会和送鞋的女人商量半天,是明上、暗上,还是翻上?要不要滚边,是要圆口、方口,还是松紧口?问清楚弄明白了,就用画粉在鞋底上做个只有皮匠自己才能看懂的记号,连同鞋面布一起捆好,置于一边。皮匠绱鞋子很从容,也很安静。坐在马扎上,一手拿着待绱的已经验好了的鞋底和鞋帮,一手执一个带倒刺的锥子,将绱鞋的扎底线卡在锥子的倒刺中,斜着扎过鞋底和鞋帮。他们在绱鞋时熟练自如,有条不紊,有时边和旁人说话边飞快地穿针引线,极有卖油翁和佝偻丈人粘知了的风采。

绱鞋是个技术活,不同的人穿不同的鞋子,不同的鞋子又有不同的绱法,这是有讲究的。小孩子抓周穿的虎头鞋小而软,要用小号的针,缝制时斜着绞上就行。半大男孩多穿松紧口,因为顽皮比较费鞋,这类鞋子得明绱,好处是鞋帮不易损坏。女孩子一般穿方口褡绊鞋,明绱才好看,透着大方和本色。成年男人则是圆口鞋子居多,这种鞋子要翻绱,要把线脚藏在里面,这样鞋子的空间才能最大化,穿起来轻快而跟脚。翻绱是难度最大的绱法,因此,价钱也较其他绱法贵些。鞋子绱好后并没有完工,还要楦。楦鞋的作用其实是扩容和定型。每个皮匠铺子都有很多木质的楦子,楦子分前脚、脚跟和楔子三种。前脚、脚跟的样子和位置很好想象,楔子是插在它们中间的。楔子有少量长方体的,更多的是两个斜面、上厚下薄的那种。五河人把这个东西叫着“刹”(加刹),是用来加强、支撑或保持固定位置的木片,它能将向下的力量转化成对物件水平的力量。

穿久了皮鞋的脚,有时会对过去手工做的布鞋产生一点念想,就像漂泊的游子总是思念故乡一样的情结。手工做布鞋是一件极费工夫的事,鞋底是一针一线纳出来的。手巧的姑娘纳出来的鞋底针线密、匀称、平整,皮匠尤其喜欢,绱起来不费力。如果遇到靠子没晒透或面糊没涂匀的鞋底,他们会头疼的。由于皮匠生意的季节性很强,一进冬天,他们就忙碌起来了。但过了腊月二十四送灶日,皮匠铺子就不再收鞋了,他们怕忙不过来,误了人家过年穿新鞋。皮匠做事很认真,他们一旦接收了生意,都会负责按时完成。一年之中,皮匠店在所有生意铺子中总是最先开门最后关门,他们一直要忙到大年除夕。我在小说《蓝之梦》中写的皮匠瘸子(瘸子是有腿疾的)除夕雪夜送鞋的故事,是真人真事。他说那天夜里,在别人送他回家的三轮车上,虽然雪霰风溯,但他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说不出的美。我认为,那是一个皮匠在完成了承诺后的舒坦、自豪和享受。在世间,得到固然能产生快乐和满足,付出有时更能让人有一种成就和充实。大年夜一过,皮匠就没多少事了,喧闹了一个冬天的皮匠铺子渐渐就冷清下来,他们又开始了事轻而利薄的生意,钉鞋掌、修拉链……

眼下皮匠铺子很难找到了,即使在农村,满眼都是各种各样的皮鞋、胶鞋、运动鞋、旅游鞋。城乡差别越来越小,农村几乎已没有人再做鞋穿,年轻的女孩子更是不知做鞋为何物。没人做鞋了,谁来请皮匠绱鞋呢?但是偶尔在城市的一角仍能见到一两个皮匠散户,只是他们不再绱鞋,而是修鞋补鞋、修拉链、换拉链。他们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真正的皮匠了,虽然,他们依然佝偻着身子,拱腰缩肩。

(本文原发于作者博客,经作者本人同意发布,转载请联系作者本人,点击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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