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徽派文化 > 徽茶文化 >

徽州松萝茶:让历史为我们正言

时间:2007-09-15 18:26来源:黄山日报·黄山晨刊 作者:郑毅 点击:
引    子

  2007年4月25日,浙江省杭州市中国茶叶博览馆前,4件古代的茶砖茶样将启程赴北京参加展览。据报道:其中瑞典“哥德堡号”沉船茶样最让人感兴趣……“哥德堡号”沉船茶样十几年来一直深藏中国茶叶博物馆库房内,从未公开露面。它是1987年从瑞典“哥德堡号”沉船中打捞起来的,中国茶叶博物馆有幸保存了两份。一份是前副总理田纪云转赠的,一份是瑞典驻上海大使馆赠送的。1745年9月12日,哥德堡号在驶入瑞典哥德堡港口时沉没,当时载有370吨中国茶叶,数量最多的是安徽休宁地区的一种松萝茶。由此推断,沉船茶样的品种很有可能就是松萝茶。

  面对媒体的采访和人们的好奇中国茶叶博物馆馆长王建荣告诉记者:“据记载,这是安徽休宁的松萝茶,属绿茶类。”

  其实,关于瑞典“哥德堡号“沉船古茶原产地的问题,早在九十年代就已经有了较为明确的答案。

  1993年4月,上海茶文化专家卢祺义先生在“乾隆时期的出口古茶”一文中写道:“谁能想象,被海水与泥埋淹近250年的沉船又见天日。更惊奇的是,分装在船舱内的370吨茶叶,一直没被氧化。其中一部分还能饮用。笔者亲泡一小杯,轻啜几口,虽茶味淡寡,似有木屑香气,口味却是悠长的。”茶叶在1984年(距沉船时的1745年已有239年时间)被打捞上来时是否新鲜如故?我们不得而知。这次公展(时为1992年9月)中开箱散装的茶叶,均呈咸菜色(品质好一点的茶叶色泽略深一点),茶的基本形状明显,只是手感轻软,不少茶叶已成糜团或表层脱落。这也许是开箱后加速风化的结果,估计刚开箱时色泽、形状要比现在好得多。

  展出的两种茶叶无疑是未经过发酵的绿茶。当年,我国茶叶外销主要是武夷茶、徽州绿茶和珠兰花茶等。这一点历史多有记载。如梁嘉彬《广东十三行考》载:清代外商对于“茶叶一项,向于福建武夷山及江南徽州等处采买,经由江西运入粤省”。卢祺义先生由此推定,展出的两种绿茶,很可能就是产于徽州的。

  2006年,当瑞典人按传统工艺重造“哥德堡号”并再次驶入中国广州。广州副市长王晓玲在哥德堡号访问广州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当年,‘哥德堡号’商船承载的货物中有70%是茶叶,茶的贸易是中西方经济交流活动中的主角。据打捞‘哥德堡号’古船残骸时发现,仍有部分密封的茶罐中盛满中国茶,主要是武夷茶和松萝茶。打开茶罐茶香扑鼻,取出少许茶叶冲泡,甘醇依然。当时中国的精品茶叶在欧州市场贵如珍宝,上层社会聚会时都以饮用中国茶叶为时尚和显示尊贵的象征。”

  人民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中华茶叶五千年》一书中也明确记载:松萝茶,自明代以来,畅销北京、天津、上海、山东和东北各省市,1702年曾对英国出口,是安徽省最早出口的茶叶品种。1993年9月,瑞典哥德堡号沉船茶叶等珍品在上海市博物馆展出……370吨茶叶共2000多只茶箱浸没海底239年,多数已霉烂;由于锡罐封装严密未受水浸变质;实物展品中有茶箱(每箱约90公斤,茶叶结成团块状)。罐装茶(瓷质或锡制罐封装的茶叶色泽灰黑无光泽,但尚成条形)和瓷质茶壶、茶杯、茶盘及储茶罐。经品测,打捞出的茶叶为清乾隆时代出口的中国松萝茶和武夷茶。

  但令人遗憾的是,关于瑞典“哥德堡号”沉船绿茶产地之争却是愈演愈烈,个别企业在宣传时,有的是张冠李戴,有的是牵强附会,全然不顾史料记载和历史事实。对于茶企业来讲,抓住各种机遇以扩大茶的影响,做大茶的品牌藉以促进茶的贸易和发展都是正确的;但是,对待机遇应该有正确的决策,而对待历史应该是尊重历史!

  其实,徽州茶叶早在唐代就传到了国外,而松萝茶同瑞典“哥德堡号”以及许多国家地区的前世缘分在200多年前就结下了,然深感遗憾的是,当瑞典再造“哥德堡号”并重驶中国时,那朵茶的“缘分之花”却没有在徽州茶的故乡绽放。

  笔者在黄山市松萝有机茶叶有限公司采访了总经理王光熙先生,就徽州松萝茶的历史和屯绿的演变以及徽州茶早期贸易问题进行了交流、探讨,同时在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理事、著名茶文化学者郑建新先生的帮助下,根据黄山市松萝茶文化研究中心提供的资料,故形成此文。


徽州松萝与屯绿


  松萝茶:条索紧卷匀壮,色泽绿润,香气高爽,滋味浓厚,带有橄榄香味,汤色透明,叶底绿嫩。松萝茶色重、香重、味重;即有色绿、香高、味浓之特征。

  据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茶叶学会名誉理事长、著名茶学专家陈宗懋先生主编的《中国茶经》记载:松萝茶的采茶技术,早在三四百年前就达到精湛的程度,明代闻龙《茶笺》记载:“茶初摘时须拣去枝梗老叶,惟取嫩叶,又须去尖与柄,恐其易焦,此松萝法也。炒时须一人从旁扇之,以祛热气,否则色黄,香味俱减。予所亲试,扇者色翠,不扇色黄。炒起出铛时置大瓷盘中,仍须急扇,令热气稍退,以手重揉之,再散入铛,文火炒于入焙,盖揉则其津上浮,点时香味易出。”现今屯绿炒制技术,就是在此规范的基础上而发展完善的。

  据王镇恒、王广智主编的“九五”国家重点图书《中国名茶志》记载:南宋以后,安徽江南茶区名茶生产全面崛起,明清时代达到鼎盛……休宁松萝山松萝茶作为炒青型名茶的鼻祖,创制于明初,到明代中后期已远近闻名;明末清初松萝制法已传播到安徽南北和赣、鄂、闽诸省,成为一大宗茶品。松萝茶出口始于清康熙年间,至嘉道年间,出口兴盛,发明了松萝茶特别技术,逐渐演化为屯绿,分珠茶、雨茶、熙春三类,共10多个花色、品级。

  珠茶:以其结构浑圆,形似珍珠而得名;分别按茶的大小和身骨轻重分为5个品级。雨茶:以其形长似雨点而名,分别按茶型大小和身骨轻重分为5个品级。熙春:结构为不规则的块状,多由芽头和肥厚叶子叠合而成,分别按茶块大小和身骨轻重分4个品级。

  黄山市松萝茶叶公司总经理王光熙先生介绍说:屯绿的花色品种很多,但基本制法与拼配没有根本性的改变,只是随着国际茶叶市场的需求的变化,在精制率不断提高的情况下,而进行花色品种的变化。屯绿各品种花色茶叶,都是在反复的炒、筛分、风选、拣剔中产生,尤其是通过严格的筛选(园筛、转筛、扣筛、抖筛)、扇、撼等工艺后,所提取的各花色茶叶,其长短、精细、轻重、形态、整齐匀称,甚至可以称为纯净。

  道光年间的屯绿茶盛行二十四花色,即“十雨”、“八珠”和“六熙”。“十雨”是珍眉、凤眉、蛾眉、正雨、副雨、茅雨、眉针等;“八珠”为麻珠、宝珠、珍珠、园珠、虾目等;“六熙”指贡熙、眉熙、正熙、副熙等。

  同治年间的“大帮官堆”屯绿茶有“七珠”、“八蕊”和“三熙”。“七珠”是麻珠、宝珠、圆珠、虾目等;“八蕊”是蕊眉、珍眉、凤眉、针眉、香眉、雨前等;“三熙”是指贡熙、眉熙和熙春。

  清光绪年间徽州歙县知府何润生在《徽属茶各条陈》中对屯绿茶也有介绍:“绿茶内分三总名,曰珠茶、曰雨前、曰熙春。熙春内分四等:眉正、眉熙、副熙、熙春。雨前内分五等:珍眉、凤眉、蛾眉、副蛾、茅雨。珠茶内分五等:暇目、麻珠、珍珠、实珠、芝珠。皆为洋庄(外销)”。陈椽先生在《茶叶通史》说:“屯绿”自明末开始产生后,就成为主要的外销茶,至道光年间(1821年至1850年),“屯绿”每岁外销至五六百万引(每引旧秤120斤),这还不包括走私茶和贡茶。


徽州茶的国际贸易


  茶叶进入欧洲的时间是1606年,这也是中国与欧洲茶叶贸易的开始。当时,与中国进行茶叶贸易的是荷兰,贸易形式是中国———巴达维亚———荷兰的间接贸易形式,主要是有赖于来往于中国和东南亚的中国帆船贸易;在17世纪20-30年代,平均每年到达巴达维亚的中国帆船有5艘。至1683年,清政府解除海禁后,中国帆船到达东南亚的数量有明显增加,从1690-1718年间,平均每年有14艘中国帆船到到巴达维亚。而荷兰人除了从巴达维亚购买中国茶叶外,还通过波斯进口部分中国茶叶。当时,中国帆船主要是运载陶瓷、丝绸、茶叶等物品,到巴达维亚去交换胡椒、香料等土产。而茶叶的主要品种有武夷茶、松萝茶和珠茶等等。

  茶叶在欧洲的初始是放在药店里销售。1666年,阿姆斯特丹的每磅茶叶售价是3先令4便士,而在伦敦则高达2英磅18先令4便士。即使是到了1684年,每磅茶叶的价格在阿姆斯特丹居然高达80荷盾,所以一般人是消费不起的。

  1717年3月8日,荷印当局为维护自身利益,对在巴达维亚进行贸易的中国茶商采取肆意压价,荷印当局将松萝茶价格压至每担40荷盾,珠茶价格压至每担60荷盾,一等武夷茶价格压制80荷盾。无奈之下,有14艘中国商船被迫低价出售茶叶,但发誓不再与荷兰进行交易。直至1727年10月29日,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决定派2艘船直接到中国买茶。于是,中荷贸易由原来的中国———巴达维亚———荷兰的间接贸易形式变成了荷兰———中国的直接贸易形式。

  1637年,英国商人驾驶帆船四艘,首次抵达广州珠江。英国东印度公司第一次运载中国茶112磅回国,此为英国直接从广州采购、贩运茶叶之始。1699年,英国东印度公司采购徽州优良绿茶300桶,武夷茶80桶。1700年,由广州输英上等茶8000公斤,砖茶30箱;同年,英国开始在杂货店里出售茶叶。

  1702年英国茶叶需求激增,东印度公司在舟山贩运松萝茶、圆茶、武夷茶回国销售;1703年又采购徽州绿茶7.5万磅,珠兰花茶1万磅以及武夷茶2万磅。从1773年3月到1782年9月,10年间东印度公司售出的茶叶,按花色分类,每年的平均数如下:武夷茶3075307磅(139.5万千克),小种白毫92572磅(4.2万千克),工夫茶523272磅(23.74万千克),松萝茶1832474磅(83.12万千克),圆茶218839磅(9.93万千克),合计5742464磅(260.48万千克)。松萝茶大量输出,带动了徽州茶产品的演变和发展,“屯绿”茶应运而生。

  1722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由广州运往英国茶叶4500担,其中炒青绿茶———松萝茶1500担,武夷茶2000担,占当年输往英国茶叶总额的55%以上,共值银119750两。而1500担松萝茶值银28500两。

  荷兰是西方国家中最早运载华茶入欧洲的国家。1607年,荷兰在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从爪哇到澳门运载绿茶,这是西方人来中国运茶的最早记录,也是华茶输入欧洲的开始。1734年,荷兰输入华茶达885567磅,1750年,荷兰又从广州运走9422担的茶叶,而到了1784年,荷兰输入华茶达到350万磅。

  瑞典东印度公司自1731年成立后,即致力于对华贸易。1732年,瑞典东印度公司的船只首次抵达中国广州。此后,每年都有瑞典商船来华,少则一二条,多则三四条。从1731年到1806年的75年中,瑞典东印度公司进行了130个航次的航行,除了3个航次外,其余127个航次都是驶达中国广州(瑞典商船在广州购买的最主要的商品是茶叶)。在这些航次中,瑞典东印度公司所用船只为37条,“哥德堡号”为其中的一条。1745年1月11日,哥德堡号装载700吨货物离开广州(茶叶约370吨,瓷器约100吨)返程,1745年9月12日,在抵达故乡哥德堡不到1公里的地方触礁沉没。据记载,“哥德堡号”船上载有武夷茶、小种红茶、徽州松萝茶以及屯绿茶等。

  值得注意的是,徽州松萝茶和屯绿进入国际市场后,不仅销售状况很好,茶价也较高,徽州松萝茶和屯绿在深受人们的喜爱同时,也在许多国家留下了鲜为人知的文字记录和广告宣传资料。经黄山市松萝茶文化研究中心根据保存的资料统计显示:1771年,英国爱丁堡发行的《不列颠百科全书》第一版“茶”条下有这样的记载:“经营茶的商人根据茶的颜色、香味、叶子大小的不同把茶分成若干种类。一般分为普通绿茶、优质绿茶和武夷茶3种。其它品种的茶似乎也都可以分成这3种。普通绿茶叶小有皱,干燥后叶子卷起,颜色黑绿,口感稍涩,香味适宜,泡成茶后为黄绿色,优质绿茶叶大少皱,干燥时叶子几乎不卷,颜色清淡近蓝绿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比普通绿茶要涩,但口感相当舒服,泡成茶后为淡绿色。熙春茶和珠茶等高价优质绿茶都属于此类。

  武夷茶比以上两种叶子都小,颜色比其它品种更深,有时发黑,口感、香味均宜,口感似乎是涩中带甜,绿茶好像都是紫花地丁的香味,而武夷茶则带有蔷薇花香。

  英国《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提及的熙春茶、珠茶都是屯绿,而文中所指的普通绿茶和优质绿茶,应该是指松萝茶和屯绿茶。

  在英国伦敦茶叶经纪人协会印发的报告中,有一种表格叫“伦敦茶叶进口、存货及提货之非正式估计中所用之平均重量”,就是对各种茶叶进行非正式估计时,所用之每箱平均重量。

  根据东印度公司的收购订单中关于红茶绿茶的分类统计,在1741年至1750年间,绿茶中的眉茶进口量是8029616磅,熙春茶进口量是1320166磅,珠茶和其它绿茶的进口量分别是161646磅和9338磅。通过这个分类进口统计,我们清楚地知道屯绿茶以及眉茶、珠茶和熙春茶其时的贸易情况,同时也表明各花色品种的徽州茶在茶叶贸易中的重要地位。

  1784年时期,由于英国对茶叶的需求较大,英国东印度公司卖给本国茶商的茶叶价格比较高:如武夷茶每磅44便士,熙春茶每磅121便士;而此时法国、荷兰、丹麦、瑞典的走私茶价是:武夷茶每磅19便士,熙春茶每磅69便士。而此时在英国伦敦的市场上,熙春茶每磅售价10先令6便士。徽州的松萝茶和珠兰、熙春不仅在欧洲各国深受欢迎,即使在国内也有一定的市场份额。 据黄山市松萝茶文化研究中心提供的资料表明,在五口通商前的上海,最好的茶叶是在顺治初年,每斤值银二两。如徽州产的松萝茶也可售一两;顺治十年(1654年)后,茶价三斩廉,最好的茶叶不到一两,松萝只值三钱。开埠后的外销茶价三斩涨,1845—1846年,以绿茶熙春和小珠最高,每担可售银46两左右(含出口关税),其次是雨前绿茶,每一担约售40两,最低是屯溪茶和工夫红茶,每担约售24-27两。当年平均售价为37两。其中熙春茶的售价比屯溪茶高出约一倍。

  1784年2月,美国参议员罗伯特等人装备的“中国皇后号”装载了大约40吨人参和其他货物从纽约出发,至8月28日到达广州,在购进88万磅的茶叶和其他中国货后,于1785年5月回到纽约。随后,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纽柏利港,一种印刷传单上出现了有关中国茶的广告,原文如下:“本店新到上等贡熙、小种及武夷茶,品质极佳。纽柏利港,廉售主人Greenougn启。”

  中国皇后号这次航行的纯利润为37727美元,为投资金额的25%左右,“中国皇后号”对华贸易的成功在美国引起了轰动,紧随着又有“智慧女神号”又载回价值5万元的茶叶,又是获利颇丰。华茶输美的茶叶数额也迅速增长,华茶在美国进口货物中的比重也在不断上升,如1822年,茶叶占36%,到1828年茶叶就占到45%,而到1832年,竟占到52%,最高年份竟高达81%。同时,茶叶的品级也在不断提高。

  在美国流行将茶拼和后冲泡饮用时,早期使用的是徽州绿茶,逐渐改变口味后使用的是祁门红茶;在《茶叶全书“美国之拌和茶”》一文中,有这样的记载:“在从前所用多为副熙茶,但因此种茶叶之供给极为有限,且价亦甚高,故现在改用XX茶或麻珠茶为替代品。而另一种低价之拼和茶……或用等量之廉价麻珠、工夫及乌龙茶制成。”

  1803年,美国纽约晚报上刊载了一则茶的广告:“新到二百零五箱上等贡熙茶,华脱街182号Elljsuane公司启。”

  1816年,在美国纽约报纸上又出现了茶叶拍卖广告,早期的拍卖业是将紧俏的或稀罕的物品拿来拍卖,以获取更高的利润。一家“JJ.Astor之货船Bearet号上周抵此,带来二千五百箱上等茶叶,为上季在著名武夷山及松萝茶区所产者,由John Hone主持拍卖,地点在自由街Astor码头”。

  1836年,在美国菲列特尔菲亚市,报纸上又刊出一条关于中国茶叶的广告,全文如下:“茶叶———兹有大帮(文中的“大帮”是指“大帮官堆绿茶”)各种包装之贡熙、珠茶及圆茶出售,品质优良,如蒙光顾,请至Soutn Front街十三号,Osamuel M.Kempton公司启。”

  美国华茶输入的早期多为最低级的武夷红茶,后来是较高级的小种红茶。19世纪后,品类高的绿茶,如熙春、雨前、副熙等开始增加;到1837年绿茶占总数的4/5以上,美国成为中国绿茶的主要消费国。中美茶叶贸易的迅速发展给美国带来了极大的利益,正因为如此,中美茶叶贸易得到了美国政府的鼓励并制定了有利于茶叶输美的税收政策。1789年,美国开征茶税,红茶每磅15分,圆茶及珠茶22分,贡熙、雨茶(珍眉)55分。至1900年,广州仍然有少数工夫、橙黄白毫、小种和包种等茶叶运往欧州、南美州和美国等地;此外(广州)尚有一部分贡熙及副熙茶输运出口。

  中国茶叶贸易量在历史上曾为世界之最。据史籍记载和估算,在贸易量兴盛的唐宋时期,最多约为10万吨;在极盛的明清时代,贸易量最多约为23万吨;而出口茶叶量最高为1886年,约达到13.4万吨(值约33503863银两,约折合42549906美金),一度垄断国际市场;而在中国茶叶对外贸易的鼎盛时期,徽州松萝茶、屯绿的贸易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徽商业茶之旅程

  孙中山先生在《民生主义》中说:“中国出口货物除了丝绸之外,第二宗便是茶”。清代赵翼《檐曝杂记》载:“自前明设马御史(公元1415年),大西洋距中国十万里,其番船来,所需中国物,亦惟茶是急,满船载归,则其用且极西海以外。”这说明在15世纪初期,茶叶向海外输出的规模就很大。特别是隆庆年间(1567-1572),开放海禁后,“番夷市易,皆趋广州”,以茶叶、丝绸、瓷器等为外贸大宗商品,尤其茶叶外贸额占中国外贸总值之六成。据1809年(清仁宗嘉庆十四年),成书的《橙杨散志》载:“歙之钜商,业盐而外惟茶,北达燕京,南极广粤,茶利颇赊;其茶统名松萝”。

  据《中国名茶志》记载:在广州,明代中叶就有徽商的足迹;而西欧茶叶需求导入期,徽州茶商就捷足先登地成为中国最早“发洋财”的茶叶商帮。是徽商把松萝茶运销广州,转输外洋,为中国茶叶外贸业立下铺路架桥之功。

  广州自古以来就是我国海外贸易的主要港口。而在广州经营茶叶的徽州商人及其业绩,在徽州各区县的县志和谱牒中俯拾皆是。

  乾、嘉年间,徽州茶商在广州经营相当成功,在广州置业立家者众。徽州人南下广州有“漂广东”、“做广东茶”等俗称。例如“吴肇福,字德基,歙县北岸人……年三十,航海贩茶归,积有赢余,设义塾,造桥砥”。鲍文玉在海外“货委于地,人皆争取,无积滞,又数得息”。休宁商人汪镗“去海上业贾,息钱恒倍”。

  “程国远,号超然,渔潭人。幼业儒,以亲老家贫服贾,历艰苦,家渐裕。尝偕粤人业茶,共亏金八百,粤人不慎不敢归,远怜之,遂慨然独认”。“王世勋,字伯琅……幼孤,事母克顺,后业茶粤东,资渐裕。邑有胡某自粤同归,携只箱寄勋家,去三年未反。一日胡至,见箱封铁如故,谓勋曰内有白金千两,何不发箧以资营运?勋答以物非己有,至今莫敢移动。”“朱文炽……尝鬻茶珠江,逾市期交易,文契炽必书陈茶两字,以示不欺。牙侩力劝更换,坚执不移,屯滞廿余载,亏耗数万金,卒无怨悔”。可见,徽州茶商提高信誉的目的是“以义为利”,以此开辟长远的财源并使之流之不竭。

  “程延辉……后与兄业茶于粤,易多往返,备甘旨供慈闱”;“朱文炜,字锦明……家业茶,常往来珠江”;“程泰仁……随乔川朱日轩贩茶至粤,众举经理徽州会馆,六县商旅均服其力”。中国最早的杰出铁道工程师詹天佑,祖籍徽州婺源,为茶商后裔。其曾祖父詹万榜经营茶叶于广东,祖父詹世鸾道光二年(1822年)落籍广东,后成为广州茶商中之巨富。

  众多的茶商在粤从事贸易经营活动并获得了成功。是因为徽州茶商知书识理,有较高文化素质,能在复杂多变的情况下审时度势,在拥有品质优良的徽州茶同时还具有十分灵活的经商手段,从而浓墨重彩地写下了徽州茶畅销世界各地的历史事实,以至在17世纪至19世纪中叶,获得称雄世界茶叶市场的黄金时代。

  长期以来,徽州茶商都是经内地投茶由江西入粤的,据徽州茶商《道光二十五年江祥泰进广滕清帐册》记载:徽商携茶前往,水路雇船,陆路雇夫,途中费时在二个月以上。如此旷日持久的长途贩运,对茶叶这种十分讲究季节性的商品来说,是十分不利的。而且,这条跨越三省数十府县的徽茶出口运输路线,也并不安全。据《婺源县志》记载,茶商李登瀛“尝业茶往粤东,经赣被盗,办控究办,请示勒石于通衢,商旅以安。粤匪阻般需索,诉诸督抚各宪,河道肃清”。类似茶商李登瀛所遇“被盗”、“需索”之事,其他徽州茶商也是时常遭遇。直到1896年,徽州歙县知府何润生在《徽属茶各条陈》报告中仍然陈述茶商在对商旅途中遭勒索之事并表示愤慨。

  据道光二十六年(1815)的资料记载,歙县茶商江有科和其子江文缵,在芳坑江氏祠堂以及漳潭等地租赁厅屋数间收购初加工后的毛茶,经过抖筛、减簸、拣茶、焙茶、风煸等几道工序,加工制作“松萝”、“雨前”、“圆珠”以及“芽茶”等品种,将成品茶装入锡罐并密封,外面还用彩画板进行包装,每箱装茶30斤至40斤不等,产品总量每年有200多担。

  江有科父子加工的茶叶主要是运往广州外销,迢迢千里之遥,旅程十分艰难:他们先将茶叶经新安江上运行至歙县篁墩,在篁墩挂号运往屯溪,从屯溪雇船走休宁河运至黟县渔亭,从渔亭雇数百挑夫起早走山间小道至祁门,由祁门雇驳船、竹伐顺阊江而下运至江西饶州,再沿赣江运至南安,又从南安雇挑夫、保镖翻越大庾岭抵广东南雄,然后经韶关出水路运抵广州。一路上不仅雇人多运费多,而且花费时间也多,从七月末运茶上路,到广州已是九月下旬,前后费时将近两个月。虽然旅途奔波十分操劳辛苦,所幸获利比较丰厚。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江有科父子运销茶叶308担,出售总值一万余银元,除去成本8000余银元,净赢利1500余银元;利润率达17.5%。前后十年多经营,家财万贯自不在话下。获利丰厚的江有科父子,不仅在歙县芳坑老家大兴土木,而且在广州也购置了房产;在修建虎门炮台工程时,江有科父子也慷慨捐款相助。

  江有科父子在加工、贩运茶叶到广州的同时,还曾经编《徽州至广州路程》札记一册,详记了运茶旅途所经的550余处城镇村庄的风情风俗、距离、交通、关卡、安全以及所需费用等详细情况;同时还有一本接洽外商的札记,专记外国语言、度量衡、交往礼节、生活风俗以及积累的经商经验等等。

徽茶的包装与锡罐

  锡器是一种古老的手工艺品,在中国古代,人们就已经懂得在井底放上锡板来净化水质,皇宫里也常用锡制器皿来盛装御酒。

  锡器能被广泛使用并受到人们的喜爱,正是因为锡自身的一些优秀特性。首先,锡对人体是无害的;其二,锡制生活器皿还有许多独特之处,如锡制茶叶罐密封性好,可长期保持茶叶的色泽和芳香,储茶味不变;其三,锡除了具有优美的金属色泽外,还具有良好的延展性和加工性能,用锡制作的各种器皿和艺术饰品能使工艺品栩栩如生。

  古代徽州人贮藏茶叶多以罐贮为主,除传统的陶罐、瓷罐、漆盒外,尤以锡罐为最好。明代屠龙《茶笺》中不仅有松萝茶采制技术的记载,对锡器贮茶也有记录:“近有以夹口锡器贮茶者,更燥更密,着磁坛犹有微罅透风,不如锡者坚固也。”他指出以锡代磁,贮茶效果更好。清人刘献庭在《广阳杂记》中也有:“余谓水与茶之性最相宜,锡瓶贮茶叶,香气不散。”

  1984年,瑞典打捞出1745年9月12日触礁沉没的“哥德堡号”商船,从船中清理出被泥淖封埋了240年的一批瓷器和370吨乾隆时期的茶叶;令人惊讶的是,这批茶叶还基本完好,其中一部分甚至还能饮用。少数茶叶由于锡罐封装严密未受水浸变质,冲泡饮用时香气仍在。那么,封装松萝茶的锡罐是哪里产的呢?

  据《中国名茶志》记载:茶业兴盛时,屯溪从事锡罐业制造的有9家,工人超过200人,每年可制锡罐25万只以上。以当时的手工操作和生产技术,无论是工人数量还是锡罐产量都可谓是颇具规模。一个县治下的屯溪小镇竟有着200余人从事锡罐的加工制作,这只能说明当年当地茶叶出口的昌盛。

  其时,屯溪各制造厂家生产制造的是锡罐,是以锡、表芯纸、绵纸为材料,经溶化、浇板、剪裁、焊合、糊裱、干折6道工序而成。罐体宽阔各42厘米,高47厘米,分方罐和三七罐两种。锡罐外糊绵纸6张,内衬表芯纸12张,计分2层。而早期的松萝茶出口时,成品茶装入锡罐密封,锡罐外用彩画板箱包装,每箱茶叶净重15-20千克不等。

  清人周亮工在《闽小记》中说:“闽人以粗瓷胆瓶贮茶,近鼓山支提新名出,一时学新安(徽州),制为方圆锡具,遂觉神采奕奕”。由此可见,明代后期徽州人已采用锡具贮茶。而潮人之生产的锡茶罐是从徽州学习、借鉴后仿制的。因潮人自朱元璋“罢造团茶”后,为学习炒青绿茶制作技术,曾“招黄山僧,以松萝制法建茶,堪并驾,时有武夷松萝之目”;周亮工还有诗句称:“学得新安方锡罐,松萝小款恰相宜”;“却羡钱家兄弟贵,新御近日带松萝”。这说明不仅仅是徽州的松萝茶声名远播,其炒青制作技术和包装茶叶的锡罐也受到了各地的欢迎和青睐。

  上海茶文化学者卢琪义先生在介绍“哥德堡号”沉船古茶叶说:“用木茶箱包装,板厚一厘米以上,箱内先铺上一层铅片(锡片),再铺盖一层外涂桐油的桑皮纸,内软外硬,双层间隔,所以被紧紧包裹在里面的茶叶极难氧化。这一发现,更使人感悟到古人的才智和聪明。”而据史料记载:在17世纪的印尼爪哇,其时进口的茶全是中国茶,而箱系用木制,内衬以铅皮或锡皮,每箱可装茶一百磅。

  1812年,安徽《黟县志》载:黟之茶“其行商统名松萝”,贩者用木箱,箱内锡皮,箱外箬皮篾衣,不使通风走湿。北至四外(长城以北),南至澳门;其不及量者,用箬皮大篓装。咸丰、同治年间以后出口的洋庄茶用木箱衬锡皮封装,内销茶用箬皮篓装的差别,源于这里就出现。而据黟县《吴志》记载:“茶……,装以小口锡罐,则色香经久不变”。

  时今,我们仍然能够看到各种式样的古锡瓶茶罐,有六角形、葫芦形、扁葫芦形以及封装徽州茶的方形锡罐等等。2007年5月7日,黄山市松萝有机茶叶有限公司向中国茶叶博物馆赠送馆藏茶叶时,就是锡罐封装的松萝茶。


顶一下
(2)
10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相关文章
推荐专题 查看更多专题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手艺只是吸附于一定的社会发展阶段,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感受,但放在身处变革时代的手艺人身上,就多出了一份切肤之痛—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休宁县是“中国第一状元县”, 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自宋嘉定十年(1217)至清光绪六年(1880),休宁出了19名文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