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徽派文化 >

旧年灯火 万仞宫墙

时间:2015-08-28 10:49来源:亳州晚报 作者:雅不知 点击:

前些天,我新得了一盏青花瓷的油灯,细腰一握,承盘浅浅,上卧一捻,这就是古时候所谓的青灯吗?那晚,熄了灯,点了灯,你和我在阁楼上看。我用的是麻油,一点,满阁楼便都是厚厚的香味。女儿说,这个味儿真有点受不了。女儿啊,你都不晓得,麻油,从古至今都是高档油,旧时候大户人家的姑娘们当头油使的。然而我们现在都闻不了这个味了。

兴之所至,铺宣纸,我挥一支败笔,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写了四个字——宫墙万仞。这四个字,你是见过的。

当年学宫今何在

我们去看过的,这四个字刻在四块四四方方的石头上,陈列在市博物馆里。四块石头,原来是嵌在老二中的南墙上的。老二中的前身,是民国的教育馆,教育馆的前身,是清朝的黉学。亳州的黉学有大成殿,殿前有泮池,池上有九孔桥。这些建筑,直到建国以后都还在,如今留下的,只有这四块石头,四个大字了。

什么是黉学呢?你小的时候我曾有过两个提问,一:怎样用蓝笔写出红字来。你立刻拿起一支蓝笔写给我看了;二:有一个字写出来像妈,读出来像爸,是什么字?你答不上来,我就接过笔来写给你看,是“毋”字。现在,第三个问题来了,什么字看着黄,读着红?对了,就是这个“黉”字。

黉学是古代的官学。中国古代以儒教立国,重视教育,小至一州一县都办官学,一般设在文庙。文庙是祭祀孔子的地方,北京的文庙是国庙,曲阜的文庙是孔家的私庙,除此以外,天下的文庙都是学庙。文庙何其多?但未必都有大成殿,都有泮池。泮池上的九孔桥,不是读书人是不能走的。亳州曾有过大成殿,合肥就没有。这说明亳州曾经阔过,也说明,亳州曾经重视过教育。要是在那个时候,我大可不必送你去合肥上学。

大约五十年前,你爷爷正在二中上高一。那时破四旧,全国都在拆文物,各地的文庙首当其冲。二中的红卫兵小将们一拥而上,拆了大成殿,填了泮池,拆了南墙,将“宫、墙、万、仞”四字委于泥地——石头硬,纯手工砸不动了。二十年前,你爷爷带我去曲阜玩,看了曲阜的大成殿,叹息又叹息,说,亳州原来的大成殿,虽然不是石柱子,虽然没有那么多雕梁画栋,但比起这个还要大一些。

这话我有点信。我在二中上学时,进大门还摆放着两排石蹲子,一边六个,一共十二个,石蹲撑起的就是大殿的十二根明柱。曲阜大成殿的石柱也不过八根而已。我更小的时候,还见过大成殿屋脊上拆下来的琉璃瓦。大殿是四旧,砖瓦是好东西吧。拆了大殿,每家住户都分了一些。我姥爷家里分的有几十块。姥爷很爱惜,把它垒在院墙上,一部分砌在花园里。琉璃瓦金黄杂翠绿,点缀着满园的鲜花,真是好看极了。春天有迎春花、玉兰花、一串红,夏天斗艳的是各色月季、海棠,秋天满院则是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菊花——只缺少冬天的一树素梅花。姥爷已去世多年,旧园不再,鲜花不再,琉璃瓦不知道还剩不剩下一二块,有时间我带你找找看。

“四字”千秋挂南墙

还是来说一说“宫墙万仞”吧。爸爸写完这四个字,见四个字躺在纸上,昏昏黄黄的,摄影上叫怀旧色,果然有些陈年旧月的味道。发朋友圈了。一位好朋友就问了,你写这个字,是打算挂冷宫,还是挂监狱?我一看一撇嘴,还“大师”呢,好没文化啊!这四个字,可以质疑说我错写了,但不可以说我写错了。

为什么可以说我错写了呢?同样这四个字,悬在曲阜城的正南门上,念来是——“万仞宫墙”。我去桐城的文庙参观,也是这种正统的写法。我们的四块石头摆进博物馆了,也是这种排法。但我为何写作“宫墙万仞”?我曾见过流涛先生拍摄的老照片,几十年前黉学南墙上的四个字就是这个次序。亳州人把这四个字摆错了吗?也不能算错吧。古人写字,达意为先,一个字里都能调换部首,语序的调整更是平常。也有的地方土风平实,四个字写作“数仞宫墙”。

《论语》上讲: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更贤明。”子服景伯把这一番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说:“拿围墙来作比喻,我家的围墙只有齐肩高,老师家的围墙却有数仞高,如果找不到门进去,你就看不见里面宗庙的富丽堂皇和房屋的绚丽多彩。能够找到门进去的人并不多。叔孙武叔那么讲,不也是很自然吗?”

万仞宫墙原本是表达对至圣先师孔子的景仰。一仞为八尺,从数仞到万仞,世人对孔子的敬仰越发地高了。无论是几仞还是万仞,都是凡人逾越不了的,只有得其门才能进入。

曲阜的正南门,本身就是个可以进出的大门,桐城的文庙南门,也是一个门。可惜得很,亳州的学宫修成几百年了,“宫墙万仞”,只是一面南墙。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相关文章
推荐专题 查看更多专题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手艺只是吸附于一定的社会发展阶段,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感受,但放在身处变革时代的手艺人身上,就多出了一份切肤之痛—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休宁县是“中国第一状元县”, 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自宋嘉定十年(1217)至清光绪六年(1880),休宁出了19名文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