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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宁方言淘古

时间:2011-12-08 18:20来源:黄山日报 作者:钟海军 点击:

现代汉语中有许多古代词汇,如一些礼节性用词“恭禧”“多谢”“拜托”都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现代汉语中的古词,或使用频率日益下降,或日渐消失。在休宁方言中,古词语更是比比皆是,如上面列举的这些礼节性用语,休宁人可以说是常挂咀边。还有一些,如“自家(自己)、“不曾(没有)”、“真个(真的)等,在古藉中随处可见的词汇,休宁人至今也还不绝于口。而这些词语在现代汉语中已很少见。在休宁方言中更有一些词语,如“遢邋”、“擸□”、“鹾子”等,别说现代汉语已难觅其踪,就是休宁人自己,多也只是保留在口头上,很少有人能写出来。其实这些词也是古已有之。

“遢邋”,可在词典中查知它与“邋遢”同义,主要就是肮脏的意思。明沈榜《宛署杂记•民风二》释:“人不修洁曰邋遢”。休宁齐云山山志记载,明代有一姓张的名道士,寄居洞天福地之中。他一身从不盥洗,污垢满身,死后葬于山上混元洞中,人称“邋遢仙”。至少明代就有“遢邋”一说。

休宁人至今称“垃圾”为“擸□?làsà”。《辞源》中有注:“垃圾”本作“擸□”。原指脏土和扬弃的破烂杂物。宋吴自牧《梦梁录•河舟》:“更有载垃圾粪土之船,成群搬运而去。”由此可见,宋朝始称“垃圾”为“擸□”那么“擸□”的出现绝对早于“垃圾”,那就应在宋之前。

休宁县城及近边的人称盐为“鹾cuó子”。有资料说清朝有盐运使一职,别称就叫“鹾使”。表明清代便有称盐为“鹾”的。《汉语大词典中》收有“相公鹾”这一词条,它源于《古今小说•木绵庵郑虎臣报冤》。明末时期奸相贾似道运用权势大量贩卖私盐,临安城外河中随时可见来往贩运私盐的船只。当时的太学生写诗讽曰:“昨夜江头长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这又表明称盐为“鹾”更早是在明代。其实这种判断还不正确,谁也不会想到,“五经”之一的《礼记•曲礼下》中就有“盐曰咸鹾”的解释。由此推之,盐也称为鹾距今至少有两千几百年。上古的词汇在今天的休宁方言中还有使用,不能不使人感到万分惊讶。

还有,休宁人至今把鸡蛋、鸭蛋、鹅蛋分别叫做鸡子、鸭子、鹅子。这在其它地方实属罕见,但从一些古藉中却不难发现有它们的踪影。

《儒林外史》十七回:“潘又正又拿了十来个鸡子来贺喜…”;

《资治通鉴•周安王二十五年》:“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故弗得用也。”;

《汉书•五行志中之下》:“宣帝地节四年五月,山阳济阴雨雹如鸡子。”

《诗•小雅•何人斯》:“伯氏吹埙”。孔颖达疏引晋郭蹼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鹅子,形如秤锤,六孔,小者如鸡子。”

唐刘恂《岭表录异》下卷:“即于腹中约其尺寸,以利刃决之,肝胆突出,即割下其胆,皆如鸭子大,曝干以备上贡。”。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养鹅鸭》:“内瓮中,浸鸭子,一月任食。”

以上资料出自各个朝代,最远为汉,鸡蛋、鸭蛋、鹅蛋、甚至鸟蛋、蛇蛋原来都称“子”,可谓历史久远矣。

休宁方言中对同一事物的称呼与现代汉语大相径庭的例子还很多,不妨再举数例。

“钥匙”在休宁方言中从来被叫做“锁匙”。这至少可追溯到元朝。《资治通鉴•晋明帝太宁三》有“宫门管钥,皆以委之。”句,元朝胡省三注曰:“钥,关牡也,今谓之锁匙。”元朝便称“锁匙”确定无疑。

“事情”在休宁方言中叫“事体”。这可追溯到唐朝。唐白居易有一上疏《请罢兵第三状》呈给皇帝,上有一句话“行营近日事体,陛下一一见知。”便可为证。

休宁人称“蚊子”从来是叫“蚊虫”。而晋陶谮《搜神后记》卷二中就有“小儿时在父母傍卧,时夏日多蛟虫,而终不摇扇。”的记述,唐元稹诗《闲》中也有“不堪堤上立,满眼是蚊虫。”的句子,显然“蚊虫”出现早于晋唐。

“家里”一词,休宁人也用以指妻子。用“家里”指称“妻子”,这在明《二刻拍案惊奇》卷十四中就有出现:“此冤仇实与我无干,如何缠扰着我家里”。其实,这种说法始于宋。宋姚宽在《西乡丛语》卷下,记有“《南史•张彪传》呼妻为乡里。云:‘我不忍令乡里落他处。’今会稽人言家里,其意同也。”称妻为“家里”少说也有一千多年。

更为稀奇的是,现在休宁还有一些年纪大的人说“没有钱”是“没得铜郭”。“铜郭”为何物?《汉语大词典中》有注释:“古代钱币为铜钱,铜郭,原指铜钱的边郭,因以“铜郭”指钱币。”唐李商隐有文《为同州张评事潜谢辟并聘钱启》之二中,有“细看铜郭,徐忆牙筹。”一句,可知唐朝就以“铜郭”指钱币。过去,休宁的小孩常玩一种游戏,叫“打铜郭”,就是把铜郭砸在斜放的砖块上,以滚得远者为胜。这里说的铜郭是指本身,钱,则是其延伸之意。在休宁“铜钱”、“铜郭”是有区分的,薄的,中间有方孔的叫“铜钱”,相当于现在的“小票”,而厚些的无方孔的则叫“铜郭”,也叫“铜板”,相当于现在“一块头”了。所以休宁方言,没有钱也叫“没得铜钱”。

以上数例,足可说明休宁方言当属渊远流长,实乃一文化遗产,我等乡人当珍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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