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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宁榆村方言记趣

时间:2011-11-12 12:38来源:本站整理 作者:胡守志 点击:

榆村(含富溪)是屯溪南郊佩琅河流域最大村庄,位于休宁.屯溪.歙县三县(区)交界处,“五方杂居”所形成的方言独具特色;因距黄山市首府--屯溪只有7公里,虽说行政上隶属于休宁,但榆村话实属屯溪方言的范畴。?

有朋自远方来,对榆村方言尤感兴趣,乐得依呀学语。学得最快的当然是“阿卜唏嘀”(我不知道),因为这是英语ABCD的谐音。然而,榆村话并不都是这样好学的。“清明头一日,土匪到屯溪;屯溪烧得苦,祸首朱老五”,这首民谣讲的是1929年的事;当地人遇到坏人、坏事或是碰上不如意的事时,往往会脱口而出:“碰着老五!”南京博物馆丁大姐是位绝顶聪明的民俗学家,她认为这首民谣不仅通俗易懂,而且富有很深的内涵;于是就跟着笔者用方言念,学了半天还是讲不好,最后她不无调侃地笑着说:“碰着老五了,还是阿卜唏嘀!”?

榆村话确实难听,难懂,更难讲。有关报刊曾载文把屯溪方言说成是“外国话”、“鸟语”。其实,榆村话还是有其规律的,也是十分有趣的。?

榆村自古文风昌盛,故此方言中保留着大量的古音古义。比如,先生称为“先”,程先生呼为“程先”,李先生呼为“李先”,这绝不是像现在所流行的那种把黄局长呼为“黄局”、刘科长呼为“刘科”的时髦词汇,而是自古沿袭传承下来的;《汉书》载有“夫叔孙先非不忠也”,颜师古为此注释:“先犹如今先生也。”榆村人把洗脸叫作“洗面”,这也是有来历的:古汉语中“面”的本义就是指现在的“脸”,而“脸”的古义指的是妇女目下颊上涂胭脂的部位,后来才转化成与“面”同义的。“抓痒”叫作“爬痒”,“粽子”称为“角粽”,也是有案可稽的:宋代著名文学家黄庭坚就有“诗句唾成珠,笑嘲惬爬痒”之句;唐代诗人姚合也曾在诗中写道:“渚闹渔歌响,风和角粽香。”此外,斫柴(砍柴)、芦稷(高梁)、担(拿)、晏(迟)、帝(给)、嬉(玩)等许多方言都能从《集韵》、《广韵》、《尔雅》等古籍中找到出处,可见土语不仅不土,而且古韵悠然;即使是出口腔也是文绉绉的颇似文言文,且听两位老农对话:“天光(早饭)吃了不曾(没有)?”“老早就吃了着。哎,你人么仂(你们那里)今年收成何如(怎么样)?”“讲句老实话语,强于旧(去)年哈拉拉(许多多)。”榆村人把“新娘”叫作“新迎”,此词大概出自《国策。卫策》中“卫人迎新妇”一句,将“迎新”一句反过来用之而成了“新迎”;有趣的是当地人还把小孩出麻疹也说成“做新迎”,这是因为出麻疹需要隔离,按照乡俗,家中有小孩出麻疹需在门口挂一红布条,谢绝他人探视,似同新娘怕羞不敢见人一样,所以也借该词一用。榆村人还把上午、下午叫作“上昼、下昼”,穿衣服呼为“著衣裳”,出早工称为“打早朝”,顽童淘气谓之“失相”,祖父呼为“老朝”,兄弟分别叫“大郎”、“弟郎”,妹妹、女婿雅称为“令妹”、“令婿”,楼上、楼下称之“阁上、阁下”,晚上吃点心说是“就夜宵”,即使是农家的玉米面糊糊也大大方方叫作“苞萝羹”……这些古雅的方言词汇,成为榆村话中的精华部分。?

徽州人因文化发达、商业繁荣而创造了辉煌的古代文明;这种文明体现在榆村方言上,就是以物寓意,形象生动,既含蓄委婉又带有很高的文化品位。试举一组针对人物、略带贬意的称谓:不是省油灯(不省事)、皮灯笼(脸皮厚)、死肉血(弱怯)、老童生(没出息)、轻骨头(轻浮、傲气)、鞭螺(讨打)、烂污客(不正经)、打浪荡(不务正业)、大水柴(混日子,混到那里算那里)、腌鲜鱼(嘴臭)、抢冷饭(未婚先孕)、荠菜花先开(大人谈天,孩童不礼貌地抢着讲话)……尚有套用文学名著中的人物而有所指的:有勇无谋者呼之“周仓”,做事莽撞者称之“莽张飞”,奸滑之人贬之“白面曹操”,有逆反言行者斥之“魏延”,挑拨惹事的女子骂之“貂婵”,胆小怕事者戏之“鲁肃”,吃相不好者呼之“武松打虎”……?

任何方言都有自己独特的句式,比如“倒装句”:榆村人把热闹说成“闹热”,事物说“物事”,公鸡呼为“鸡公”,母鸡呼为“鸡母”;请医生给自己看病却说成“诊先(医)生”;把东西放到太阳底下晒说成“晒日头”;此外,还有“打扫卫生”、“躲荫”等语言现象,看似无理,但在有“散点透视”思维的榆村人眼中,一点儿也不显得别扭,也许这就叫“约定俗语成”吧。又如:“这菜炒得真香,我一听见,嘴馋水就流下来了。”耳可听,鼻可闻,榆村人把这个关系也搞错了?最典型的要数特殊句式:表示动作重复,普通话通常以副词“再”来表示,如,“你再讲一遍!”榆村话却以动词“添”来表示,而且还挪到句末充当补语:“你讲一遍添!”甚至还出现“再”、“添”并用的句式:一次,笔者出差蚌埠,在一家酒楼喝啤酒,一瓶将尽时,忙呼:“小姐,再来一瓶添!”“一瓶天?”服务员感到莫名其妙,笔者始知是方言直译闹出了笑话。另外,榆村话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口语中极少用副词“很”字。很甜说成“生甜”,很苦说成“十苦”,若需加大程度,就叫“生生甜”、“十十苦”;类似的词汇还有“生生痛”、“生生咸”、“十十酸”、“十十辣”、“十十臭”等等。?

如同我们在甲骨文上发现人类最初使用的象形文字一样,榆村不少方言中还保留了一部分极富修辞色彩的象形词。如“油条”称为“丝瓜铺”,这是因为:当地人把留着做种子的老丝瓜摘下,剥其皮,除其籽,所剩的是一条由植物纤维自然编织成的海棉状的丝瓜芯,用它洗涤锅碗瓢筷,去油污性能特强,人们把此物称作“丝瓜布”;“油条”的形状同它十分相似,又是从铺子里买来的,所以就叫“丝瓜铺”了。此外,“麻花”为“棉线”、“门背后”为“门后腋”、“鹅卵石”为“葫芦扁”、“砚台”为“墨瓦”、“黄鳝”为“蛇鱼”、“翅膀”为“竹翼”、“蝴蝶”为“布翼”,“蝙蝠”则因头、身像老鼠,翅膀像蝴蝶而被称为“老巴(老鼠)布翼……如此等等,不胜枚举。值得一提的还有,榆村人把“开水”叫作“滚水”,寓水开时翻滚之意,十分的形象和贴切;不过,由此派生的一些词组却有些词不达意,如:“煮荷包蛋”称“打鸡子滚水”,饭菜“热不热”称“滚不滚”,等等;“滚水”的滚与“滚蛋”的滚在榆村话中读“guai”,若读“gun”可就`要闹笑话了:某农家来了个外地客人,按徽俗先打三个鸡子滚水当点心;客人说烫,凉一会儿再吃;客套话一多,这点心真的有些凉了,主人为了表示热情,指着碗用普通话提醒道:“还滚不滚?”您说这客人听了有多尴尬。

口语功能非常发达的榆村方言,因世代口口相传,许多词汇都陷入了只知其音,不知其字、不知其义或词不达意,甚至令人莫名其妙的窘境。如:奇数(少见)、跌古(丢人)、人世上(出洋相)、发猪三(神经病)、阴毒(装聋作哑)、哈八(不好)、著人着(不顾人)、不推扳(不差)、羊角(豇豆)等等;托人办事或事成之后的礼貌用语不用“谢谢”之类词汇,却说“得罪了”;人家帮你办事,何罪之有?!正如古代哲学家荀子所说:“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本来不通的词,经过流传,得到社会的公认,也就没有多少人去追究它的对与错了。?

徽州地处吴头楚尾,故此榆村话与吴语有许多相同或相似的词汇,如:盘缠、孤拐、老成、鏖糟(不舒心)、话柄、作兴、打秋丰、帮衬、温暾水、鹿苏(茄子)、蚊虫、适意、落雨、星宿(有本事的人)、叔伯姆(妯娌)……由于两地方言有些词汇相互通用,在流传的过程中难免产生口误以致闹出笑话。比如:榆村人把继父继母称为“马老子”、“马姆”,这个“马”字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是为什么呢?.原来,吴语称继父为“蛮爷”,“继母”为“蛮娘”;榆村人将其引进时作了必要的改造:将“爷”改为“老子”,将“娘”改为“姆”,但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将“蛮”字准确地翻译过来,只是因榆村话“马”与吴语的“蛮”语音接近,就简单地以“马”代“蛮”了,应该称“蛮老子”的误成了“马老子”,应该叫“蛮姆”的变成了“马姆”。?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写过一首题为《寄沈鄱阳》的七律过徽州诗,其颈联说“山路崎岖良多阻,民俗谣言苦未通”,感叹徽州山路艰险,行走艰难;民俗奇特,方言难懂。是的,由于交通不便,造成了古徽州“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和“隔山隔乡音”的民俗现象。其实,正是大山的重重阻隔,榆村的方言和土语才更具魅力色彩;这是一种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需要得到进一步的科学挖掘、研究和整理,使其成为一道亮丽的文化风景。

(文章来源于休宁县榆村乡政府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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