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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蹩、瘪、鳖”考

时间:2011-12-09 19:38来源:黄山日报 作者:钟海军 点击:

普通活这三个字读音相近,而在休宁方言中却几无差别。说实在的这三个字本无联系,但在休宁方言中,当有些词语中出现它们时,却又难以辨别。

先说“蹩”。字义比较单一,还是一个方言用字,把脚腕和手腕扭伤了就用这个字。但词典未注明是何处方言,或许就是指徽州方言也说不定,至少休宁方言当脚腕或手腕扭伤了后,是说“蹩着脚”、“蹩着手”的。《现代汉语词典》在“蹩”字下列出的词条只有一个,即“蹩脚”,注释也是一个方言词,意为“品质不好;本领不强”。这个词加上一个“货”字,就是“蹩脚货”,这正是休宁方言常说的一个词。说是休宁方言,这是从音上认定,但是否一定是“蹩脚货”?“蹩脚”显然是对人而言,人一旦脚腕和手腕扭伤了就“质量不好;本领不强”了?这样说对人是很不尊重的。那未会不会是“瘪脚贷”呢?这便是前面说“难以辨别”的一个例子。

上面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一边。再看“瘪”字。物体表面凹下去;不饱满叫“瘪”。休宁话“肚都饿瘪了”、“瘪嘴老太婆”、老人没有牙齿吃东西的样子也借用了这个字,“一块肉在嘴里瘪了半时日,还不曾瘪下肚。”声称自己没有钱,往往拍拍自己胸前的衣袋:“没得几个钱,你看袋都是瘪个。”、水稻灌浆季节正逢天旱,秋收时谷粒不饱满的多,农民便会说:“今年谷子瘪壳多。”晒干用风扇一吹,瘪壳一大堆。休宁话把东西中剩下的、差的次的那一部分常用一个儿化音“脚儿”表示,那么这些瘪壳,会不会就叫作“瘪脚儿”呢?瘪壳当然是无用的东西,无用的东西会不会就叫做“瘪脚儿货”呢?这样猜测尽管不知道正确与否,但至少比“蹩脚货”要合理些。

休宁方言还有一个词叫“吃瘪”。《汉语大词典》收了这个词,注明为方言词汇,释义“被迫屈服、认输。”休宁人理解就是上当受骗吃了亏。但为何是“吃瘪”而不是“吃鳖”呢?鳖才能吃,而“瘪”能吃吗?其实正因为吃了“瘪的”才叫吃亏上当呢?“瘪壳”的稻谷能舂出米吗?显然“吃瘪”是对的。其实,这话说完整了反而不会产生歧义,休宁人说“吃瘪”有时就是说“吃个瘪壳”。再说,能有鳖吃还叫吃亏吗?但是,休宁人说着说着就说叉了,他们会续上一个尾巴:“今天真倒霉,吃着一只老鳖。”原意是说上了一个大当、吃了一个大亏。如此说了,反倒是沾了一个大光了。可是休宁人还是懂得了他的意思,吃鳖就吃鳖吧!

休宁人不仅“吃鳖”而且还“说鳖”。这个方言词就是北方人“侃大山”、东北人“唠嗑”、苏州人“讲张”、四川人“摆龙门阵”、普通话“闲聊”或“聊天”的意思。特别能说的人则称为“说鳖筒”,如同一个筒子总倒不完。又称为“说鳖哥”,堪称老大,旁人不及。不过“说鳖哥”是无性别之分的。

要问的是为什么聊天叫“说鳖”呢?万事总有个来头。经陈政查证资料,“说鳖”竟出自佛家经典《大藏经》中一部《佛说生经卷》,其中卷一有《佛说鳖猕猴经》、卷四有《佛说鳖喻经》。这两卷经文中,佛说鳖,分别说了两个故事。

卷一中的故事说的是水中有一鳖与林中一猕猴王是好朋友,鳖与猴王经常相处在一起,谈经论义。不觉得却冷落了鳖妇。鳖妇生性善妒多疑,不想让其夫经常与猴王在一起,便设计谋害猴王。有一天鳖妇佯称身患重病,需以猴肝为药才能活命。鳖妻让鳖公借宴请猴王之名将猴王骗来,然后害死猴王,割取猴肝以救命。鳖公救妻心切竟答应了。猴王听说鳖公请自己赴宴,十分高兴,且毫无防备就来了。因猴王不谙水性,只能由鳖负之入水。途中,鳖公想到与猴王的交情,心中总感不安,忍不住把真相告诉了猴王。猴王大吃一惊,但精明的猴王未动声色,还故意怪鳖为什么不早说,因为,来之前他把肝晒在树上没有带在身上,让鳖赶快负他上岸回去取。鳖公信以为真,便负猴靠了岸,猴王借机脱了身,迅即钻进了老林,再不与鳖往来。

卷四的故事主人公也是鳖。说有一只巨大的鳖王,身上的鳖壳面积竟有一座城池那么大。有一次鳖王浮出海面栖息于岸边,长时间不动。一队商人由远方至此,将鳖壳当成海边一块高地,于是准备在这里安营扎寨住宿一晚。他们中的一些人忙于烧火做饭,鳖王身遭火烧,疼痛难忍,遂将身体沉入水中。商人全部溺水,惊慌失措,边在水中扑腾,边大声喊救命。鳖王终于心怀不忍,又浮出了水面,托住众人,让大家上了岸。

这两则佛经的故事都是说“鳖”,告诫人要心存善念,实际说的还是经义。但由此便有了“说鳖”这个词,意思也转变为闲聊了。休宁人“说鳖”并不真的是说“鳖”了。但是这还是有个疑问,休宁人信奉的是道教,休宁乃致徽州崇奉佛教的人并不多,何以这佛经中的“说鳖的事”,单给徽州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而且从中生出“说鳖”这个方言词,据了解全国各地,包括象浙江普陀山等最著名的佛门圣地还都没有这个说法,这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休宁还有借“鳖”喻物的。凡类似鳖,扁扁的外形均可称“鳖”,“辣椒鳖”是道菜,外地有叫“虎皮辣椒”;“落索鳖”也是道菜,就是蕃茄;“葫芦鳖”则是鹅卵石了,又叫河卵扁。“水鳖”是水壶,指军用水壶最形象了,但是过去休宁人一直把烧开水用的铁皮水壶叫做“水鳖”,那样子根本就不象鳖形,但就是这样叫了。有些人家烧水的壶是铜的,于是,便被叫做了“铜鳖”,可是久而久之,凡烧水的壶无论铁的铜的都一概泛称为“铜鳖”了。当然,现在多用铝壶、不锈钢壶,再无人称是“铜鳖”,倘若谁家还能找出一只“铜鳖”,那可是值钱的古董了。

休宁五城一带还有说一个人肠子会拐弯、主意多是“乌龟鳖肠”,这个词并无贬义,是说这个人肚子里可以,有点精明。乌龟与鳖同类,但因何龟鳖喻人精明呢?精明还有胜过猴子的吗?其实不然。《准南子说林训》中说“鳖无耳,而目不可瞥,精于明也。”可不能把“鳖”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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