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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方言:一生只喝两次酒的“老鼠”

时间:2012-02-26 10:06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王光汉 点击:

那年月到食堂打饭,要先跳“忠字舞”——要两只手先向左边头上、后向右边头上抻卸,他左手抻不上去,硬是吓得两三天都不敢到食堂去打饭。后来食堂几个老工人叫他在食堂里头去跳,意思叶,他这才敢上食堂喫饭。

“老鼠(音:出)”小时亦不詇好俷(音“费”),左手就是爬高上低叶跌成了残废。猫屁眼胆大(1)得出奇,天王老子他都敢骑在头上撒尿。上私塾时,先生打他板子,课后,不晓他走哪摸了把屎刮子(2),硬把先生绊(音:笨)跌了个狗□(音chǎ)屎(3)。家来人,他爹(音dā)叫他去打酒,家人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派人找,看见他和几个小伢子把酒瓶拌(4)在一边,睡在塘埂上,才晓得他们在路上把酒喝光搞醉得了。

他爹是个老革命,还有文化,只因尽跟领导扭(音:肘)(5)着搞,好多年都在县水利局搞个二把手。某运动来时,他讲县委书记官僚,还在报纸上发了篇文章,领导说是影射现实,把他爹整了。他曩才二十郎当(6)岁,在初中教语文,看警察进家抓他爹,叶吓(音:盒)得搞了一裤子的尿。

打那后,他变得亦不詇好胆小。老鼠出洞口总要先(音:牵)歪着头左边瞅(音cǒu)卸(7),右边瞅卸,而后才敢趋溜(8)叶跑到想去的地场。他那胆子就小得像这老鼠,说话总留半句,看人脸色,有毫毫不对劲,剩的那半句就没了。听人只要扯到哪个人不是,他打岔也要想法走开。语文课他不敢教了,经再三央求,改教数学。怕事既出了名,又加上长着两只豆子样的小眼和上头很长很尖的耳道,活像老鼠,同事们背下就都叫他“老鼠”。

那年月到食堂打饭,要先跳“忠字舞”——要两只手先向左边头上、后向右边头上抻卸,他左手抻不上去,硬是吓得两三天都不敢到食堂去打饭。后来食堂几个老工人叫他在食堂里头去跳,意思叶,他这才敢上食堂喫饭。

后来,社会变化大,各种“学习活动”真差毫把他给搞疯得了。他既不敢像有些人那样驴头不对马嘴胡屌(9)讲两句就收摊子(10);又没一些当领导的所修炼出来的政治“道分”,不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涕,不会“表演”,搞得次次都像真的悔悟;想学白居易做“嗫嚅翁”吧,可领导非盯着要他表态。会上人看他那喔喔咙咙(11)、半天说不出一句的劲(12),忍不住偷偷笑。

好不容易过了这个关口,又来了个清理阶级队伍。这时儿子要办大事,他成天把心拎着,担心哪天清理到自己头上,喝不成儿子这酒。直挨到儿子在长江饭店办事那天,他才把心放了下来。

他自醉倒在塘埂那次,几十年都从不沾酒,那天他算开了戒,喝了不少。亲邻们正兴致高昂划拳在(13),忽然外面闹哄哄讲有人跳楼,还是从四楼跳下的。“老鼠”老表一看“老鼠”上茅司有不少守了,就跑去找,没找到,连三赶四(14)跑下楼,一看是“老鼠”躺在草坪的被子上,只听“老鼠”讲“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也没问是讧事,就赶快叫饭店喊救护车。

到医院才知道,“老鼠”在上茅司时看到栏板上有个反动标语,说他还听到学校和区教育局领导与警察在厕所外头讲自己,叶搞慌得了。老表讲:“千万甭(音‘摆’,阳平)讲是跳楼!自杀就是自绝于人民,治好了你还是麻……”还没等老表讲完,“老鼠”叶惊叫了起来:“你们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没写!”老表看旁边又没人,怀疑“老鼠”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就劝慰:“没人抓你,哪有人啊!”“老鼠”还是很惊恐的样子,鬼唧唧地讲:“他们就在门口,你听,你听……”

“老鼠”的屁裆骨(15)、腰椎骨都跌断了,听说是三楼阳台晒被子的绳子救了他一命,腰在上面担了叶,把人家被子掀了下去,是屁股先着的地。诊断讲,他由于长期恐惧,在酒的诱发下,得了一种幻想性神经病。

注释:(1)猫屁眼胆大:谓胆子极大。(2)屎刮子:一种长柄的、能将狗屎刮起的工具。(3)狗□(音chǎ)(字为“口”字旁右边加个乏)屎:谓嘴朝着地下。(4)拌:丢弃,甩。(5)扭:反着,对着。(6)郎当:表示数字是约数。(7)卸:“一下”的合音。“下”也说为“卸”。(8)趋溜:形容飞快。也说为“哧溜”。(9)胡屌:胡乱。(10)收摊子:结束。(11)喔喔咙咙:吞吞吐吐说不出话的样子。(12)劲:劲头。指状况。(13)在:表示某种状况正在进行。(14)连三赶四:匆匆忙忙紧接着。(15)屁裆骨:尾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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