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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方言:半瓶酒放倒了一大屋

时间:2012-02-26 10:21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王光汉 点击:

喝到两三点时,起码是半斤以上到肚了。舌头发直讲不清话的、趴在桌上只知道一个劲(5)讲“我没醉”的、老虎杠子明明自己输非说人家赖的、翻眼打呃的、洋腔拐调不上道(音:套)的……渐渐多了起来,可七哥还是不停地叫喝,师傅发话,徒弟还是这个搊一口,那个灌一下,不敢离桌。

我们纵(1)几个,除大哥而外,就我七哥王光业和三哥王光曙酸酒。三哥张喝酒受到毫限制,因为七八十岁了,三嫂和侄女在喫饭守都好看着他,他常趁她们不注意,一口搊掉,赶快再倒一盅——喝酒从来不啰嗦,喝多了大不了睡觉;可七哥不一样,酒桌上亦不詇好带劲,自己放倒,还非要把人家亦放倒。

有年大年初一,他徒弟(音:字)从合肥东七的红卫橡胶厂跑来给他拜年,来了堂堂一屋,七哥马上叫二嬷——我母亲——搞菜摆酒。我二嬷本来就好客,常说“来客不轻待,头顶锅盖卖”,很趮(音sào)当(2)就把早先准备好的过年菜热热统统端了上来。十点不到就开了席。隔壁邻居看我家来人多,说北岗头都是酒仙,北岗头的酒不是浪(3)好喝的,不放倒几个,人家会讲我们北岗头不好客,于是也就都坐到了席上。

酒是打的,徒弟都说他们不会喝,七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小酒盅,然后举着只有半小瓶酒的酒瓶说:“就剩招毫毫得了,喝吧。”几个徒弟看酒不多,才开始都很斯文,只是在嘴边沾了下,喫着讲着,半个钟头过后,就都像模像样了起来。几杯下肚,喝过的酒杯被边上的人拿另外的酒瓶又给他们倒满也不晓得。一个徒弟发现酒桌上那个小半瓶的酒——还是小半瓶!叫了起来:“王师傅啊,你这酒怎搞不得折(音:舌)(4)咹?”可人多声杂,加上有几个喝上了劲,只催着“搞”、“搞啊”的,把酒多酒少都不当成事。

喝到两三点时,起码是半斤以上到肚了。舌头发直讲不清话的、趴在桌上只知道一个劲(5)讲“我没醉”的、老虎杠子明明自己输非说人家赖的、翻眼打呃的、洋腔拐调不上道(音:套)的……渐渐多了起来,可七哥还是不停地叫喝,师傅发话,徒弟还是这个搊一口,那个灌一下,不敢离桌。

家门口人家几条狗都跑到了我家,在桌子责(底下,合音)与我家养的老草狗(6)抢骨头咬了起来,声音吵人不讲,还一会钻到这个人窟窿(7)下,一会趴到那个人的腿上。徒弟中有个叫徐业声的,喜欢摔跤,叶捞起我家那条老草狗不怕就要摔,我二嬷正好看到,讲“这(音:类)狗有窝(8),哪能掼啊!”他这才把举起来的狗放下。

有个徒弟趴在桌子上,忽然边哭边说:“王师傅哎,哎,我,我对不起……你哎,脏(9),脏来,我什东(10)都没带,都是小、小董他们催呔。”小董本来有点急(11),加上舌头又硬(音rèn)了起来,指着哭的人“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想从位子上爬起来过去,刚站起,就噗通一屁股跌坐在则(12),旁边的小赵也因板凳一捾(音:握)(13)而chi(字为“至”字加个走之,音“嗤”)(14)坐到了地(音:自)上。我们去扶,谁知一个不叫扶,一个哇地一口就冒出一大堆。隔壁家的狗趴上来就舔,直舔到吐的人的嘴上。大家只顾来赶狗,那边又有个闭着眼趴在桌上的手一花(划拉),把桌上好多碗、盘、酒盅都花到旁边人身上,然后稀里哗啦摔到板凳上、地上,有个盘子砸在一条狗的头上,狗“卬儿、卬儿”地边叫,夹着尾巴团着桌子跑。

二嬷看后面又接二连三睡倒几个,一屋子乱乱糟糟搞得不成样子,赶忙叫七哥帮他收桌子(15),早就喝得不知东南西北的七哥,还是叫徒弟喝;二嬷只好叫邻居把睡在则的人抬到房床上,怕把他们搞冻了。哪知睡在则的都年轻壮实,邻居们拖又拖不动,抬又抬不起来。有的在则翻身打滚说就仗抻(音:称)坦(16)!有的还滚滚就滚到了一块,一忽相对傻笑,一忽又相互埋怨。也有非要自己撑着爬将(17)起来的,可爬起还没站稳就又跌倒。

天快黑(音:盒)时,一个被抬上床的徒弟扶着墙出来,说了句“对不起王师傅”后,就莽莽叫哭将起来。他这一哭,还睡在则的像受了传染(音:忍),跟着也莽莽叫照(18)哭起来。隔壁邻居本来就来不少人,小伢(音:霞)们不晓我家出了烘事,也都来了。有人讲:“大年初一,你们这样在人家哭算烘咯?”可这一讲不要紧,他们越发更莽莽叫照死命地哭将起来。

到半夜,有的还站不起来。后来喝喝水,到下半夜,他们才勉强相互搀扶着走了。

注释:(1)纵:“弟兄”合音(2)趮当:快,麻利。(3)浪:“那样”的合音。(4)折:减少。(5)一个劲:一直不停。(6)草狗:母狗。(7)窟窿:两个大腿之间,裤裆。(8)窝:指畜牲有孕。(9)脏:“早上”合音,读阳平。(10)什东:为“什么东西”的简略说法。(11)急:口吃,“急巴”的简省说法。(12)则:“地下”的合音。(13)捾:重量失去均衡致使一头翘起。(14):往下溜滑。(15)收桌子:把桌上的东西撤下来。(16)抻坦:舒服。(17)将:无义,在动词后起衬音作用。(18)照: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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