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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老油坊

时间:2014-09-10 13:13来源:人民网-安徽频道 作者:吴福成 点击:

假期回家,陪父亲一起去打油。只是走在这样一个砖混结构且到处充斥现代元素的新油坊里,让我多少有一些失落。虽然坡前坳后的炊烟依在,扑鼻而来的油香依在,不在的是一群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压梁、榨油的“油鬼子们”(油匠师傅的俗称);不在的是小瓦土墙、古朴庄重的老油坊。

老家的油坊就坐落在我家斜对面的小山坡上,周围都是葱郁的松树。一长排陈年脊瓦老房,估摸有四百平米的样子,里面又根据榨油工序划分出炒籽间、蒸麸间、打榨间。墙体全部是由厚实的夯土垒就的,因风雨常年侵蚀,外墙的泥土渐渐脱落,已经看到里面纵横交错的草茎了。朝南的正门前有一颗枝干扭曲的桃树,每年春天,干枯的枝干上总会冒出几朵娇艳的桃花来,在这般破旧的老油坊映衬下,倒显得有几分苍凉。

也难怪,在记忆中,这里一年中多半时间是冷清的,只是过了端午或者小暑,油坊才开始热闹起来。从我记事时候起我就喜欢去那里玩的,缘由之一便是那里弥漫着浓郁的油香气,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再者便是榨油这个繁琐的过程,也让年幼的我充满了好奇。

现在想来,榨油需要的不仅是体力,还有技术。从炒籽、碾籽、熏蒸,再到箍饼、码饼、打榨,任何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否则就会影响出油率。而我的印象里在这个油坊当中,能把这些工序做到炉火纯青地步的也只有“三拐头”了。别人之所以这样叫他,是因为他的头长的有些古怪,古怪得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油鬼子”,却以他长期积累的丰富经验和独特的匠心技巧,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榨油师傅。菜籽经过他的加工,总要比别人多出两三斤油,且榨出的香油色泽好看,味道纯正。以至于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怀念经他之手榨出那香气浓郁的菜籽油。

在榨油的工序中,有些是颇具艺术性的。比如说“箍饼”就挺有看头。碾碎的菜籽在蒸笼上蒸熟之后,“油鬼子们”便抽出一把整齐的稻草,挥舞臂膀甩开成伞状,平铺进铁圈,然后扯起蒸笼上的布袋,一左一右抖动开来,滚烫的籽麸便倒进了用稻草铺底的铁圈。这些都是“箍饼”的前奏,接下来只见他们手拉悬在头顶的一根麻绳,用宽厚有力的双脚踩踏上包裹的油饼,弯背躬腰,舞蹈似的围着铁圈颠着,把油饼紧紧地踩在脚下。当腾腾升起的蒸汽与穿堂而过的阳光相遇,在里面忙碌的油匠们,便成了一道风景,好看极了。

击榨工序大概算是榨油最核心也是最热闹的场面了。只见三五个汉子同时抓起那根吊在横梁高处的粗壮木槌,在老油匠的号声中,一齐向后退去,木槌被拽着,也往后竖起来。几乎在同时,随着老油匠那一声铿锵有力的呐喊,这百十斤重的木槌便仿佛有了生命,呼啸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呯”地一声,一头砸在木栓上。如此反复,不一会功夫,便听到香油汩汩流出的声音,顿时,浓浓的油香四散开来,浸润着整个老油坊。六月的乡村,也在油香的滋润下也变得富足而又温馨。

站在时光的缝隙里,我们再次回望那曾经滋润无数村民的老油坊,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瓦砾遍地,杂草丛生了。而与它一同消逝的,还有我那快乐的童年。(吴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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