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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兴裕口述抗日经历

时间:2010-11-13 23:49来源:新四军研究会会刊 作者:吴寅 点击:

我的老家在江苏省丹阳县戴巷村。1930年农历9月初八我祖父去世,那时我五岁。为了安葬老人,我父亲含泪典卖了家中仅有的两亩好田。从此,全家陷入困境。为了补贴生活,父亲和叔叔经常外出帮工,母亲和姑姑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者,可怜我那脚有残疾的祖母,不但要操劳家务,忙时还得下地劳动。我家吃是米菜各半、吃面是麦麸掺和,穿的衣服是补丁打补丁,盖的被子是破絮加稻草。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我八岁就帮人家放牛了。日本侵略中国,1938年丹阳县沦陷,鬼子的据点修到离我们村只有三里多路的丁庄铺,日、伪军经常到村里扫荡,抢粮、烧房、杀人,搞“三光”暴行。老百姓日夜不安,民不聊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1941年我十六岁,那年中秋节后的一个早上,粟裕部警卫团工作组一行三人身着便衣,来到戴巷村访贫问苦,宣传抗日,组织民众,积极开展减租减息运动。我家向地主借高利贷的一百多银元(折大米三十多担)也减掉了。民众的抗日积极性一步步调动起来,我和本村的二十多个小青年全参加了民兵。我们经过短期训练,就跟着部队行动了。从1941年秋到1942年夏,我们曾多次配合部队晚上到丹(阳)南(京)公路线上扒公路和割电话线,破坏敌人的交通、通讯设施。有一次部队交给我们一个刺探丁庄铺敌人碉堡周围濠沟的深度、宽度及附近障碍物等情况的任务,我和三个年龄最小的民兵利用放牛的机会,假装拾柴、躲猫接近伪军,把敌情摸了个一清二楚。警卫团抓住时机,利用民兵提供的情报,消灭日伪军整整一个排。又一次,我们五个骨干民兵配合新四军深入丁庄铺乡维持会,摸掉伪军哨兵,处死作恶多端的维持会长。日本侵略者因此恼羞成怒,对据点周围村庄、特别是戴巷村实行残酷的烧杀暴行。我和几个经常露面的民兵不得不避开锋芒,暂时离村外出帮工。

我在苏州落脚,进了一家澡堂打杂,但我的心思还牵挂着家乡。1943年我十八岁。随着抗日形势的发展,茅山地区由共产党领导的区、乡抗日政权更加巩固。当年冬天我又回到家乡。乡武装部长看我抗日积极性高,在青年中有较好的影响,就任命我为民兵排长。后来,区里交给我一个重要的任务,要我带领三十来个民兵,向茅山根据地运送公粮。一般三个月左右送一次,每次组织十辆独轮车,每辆车装二百多斤粮食,走二百多里路,送到苏、浙交界处的军部储粮点。我们大多晚上行动,白天歇在堡垒村。一路上要注意敌情、预防土匪;粮袋破了要补,万一翻车撒了粮食,还得一粒粒拣起来。到了茅山脚下,还要上十多里陡岭,大家相互帮助把车拉到山顶,那时人人汗流浃背,有的累得睡在地上好久才起来。任务完成了,领导表扬我们为抗日斗争立了功。我的革命觉悟提高了,深深领悟到只有共产党,才能带领劳苦大众取得彻底解放。在取得各自家庭同意后,1945年端午节前一个月,我们同村的六个青年就去区政府武装部报名参加了新四军。

1945年6月15日,是我永远记得的日子。那天下午,参军报到的消息刚传到村里,我父亲就从地里赶回家,和我谈了一些家事以后,又十分严肃地告诫我:“到了部队,首长就是长辈,战友就是兄弟,打鬼子要勇敢,决不能做孬种。”老祖母则含着热泪叮嘱我:“在外要自己注意冷暖,多寄平安信回来。”那双粗糙而又温暖的大手,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串串泪珠不断滴在我的脸上。我难过又兴奋,觉得自己长大了。当天晚上,乡武装部长把我们六个人送到区上,连同各乡来的青年共有八十多人。根据上级命令,新兵、老兵搭配组编为粟裕部队一师茅东警卫团特务连。我被编在一排二班,吴排长是我运粮时在根据地认识的,熟人相见格外亲切。我们在大雨中行军八十里到达茅山根据地,无一人掉队。经过一个星期的徒手训练,每人发一支汉阳造步枪、二十发子弹和四颗手榴弹,还发了一套灰老布军装和一副绑腿。穿戴起来,成了一名正规的新四军战士,我高兴得半夜都没睡着,训练的劲头更足了。一天,排长告诉我:“领导看你忠实,操练认真,身体又棒,决定让你任我连唯一的机枪手。”从此,我与捷克式机枪结下了不解之缘,机枪成了我的第二生命。作为机枪手,机枪、子弹有二十多斤,再加上手榴弹、背包共有五十多斤。可我在行军中不掉队,在战斗中按时进入阵地,听从领导指挥,和战友配合默契,多次得到连部的表扬。

最使我难忘的是对日寇的最后一战。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但投降事实尚未发生。1945年底高邮战斗打响,我所在的三十六团作为围堵西门的部队投入战斗,两天后战斗刚结束,上面又传来紧急作战命令。1946年元月16日我团全体战士由新河驻地出发,急行军七十里到达陇海路边的、尚被日寇盘据的重镇——炮车镇,随即展开了攻城战斗。我马上进入指定位置,用机枪掩护部队过河破城。然后我用门板浮水上岸,当时正是腊月,天寒地冻,一身棉衣全结了冰,我的机枪和子弹一直保持良好状态,一鼓作气爬上了城墙,和全连战士成建制地冲向敌人。不到两小时,一千多伪军仅作了短暂抵抗就全部缴械投降。可是地堡群中的一百多日本鬼子却仗着那乌龟壳负隅顽抗。我团一营几次攻打,战果不大。团长得知战况,立即亲临第一线,组织连队采取围攻和突击的办法进行强攻。我们特务连武器好、战斗力强排在第一梯队。我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立即向鬼子开火。当时战场上枪弹声、爆破声和战士的冲杀声连成一片,大家都打红了眼,在与敌人机枪对射中,我的下腭受了轻伤,但坚决不下火线,一个多小时我连发一百多梭机枪子弹(每梭16发)。在强大的攻势下,鬼子终于打出白衬衣投降,可我方伤亡也不小。我们倒下的战士再也不能生还,只有他们往日的音容笑貌和战场上前仆后继、英勇牺牲的壮烈场面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时光流逝,人生易老。我1949年8月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56年转业到地方,1982年离休。人民尊重我,党和政府关怀我,子女孝敬我。今年我已经八十四岁,和老伴一起过着幸福的晚年生活,但回首往事,仍历历在目。特别是那艰苦奋斗的抗日经历和扛机枪南征北战为人民打江山的历程,使我一生无怨无悔,值得永远回忆。我永远是党的人,我愿意一辈子当一个人民的老兵。(戴兴裕 口述 吴寅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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