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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方争颂换人间

时间:2011-05-01 09:33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张小石 点击:

肥东县瑶岗村——总前委旧址原是清末五品顶戴中书科中书衔太学生王景贤的宅第……在陈毅司令员卧室的西墙壁上,至今仍保留我军占领南京时,陈老总挥毫留下的七绝诗:旌旗南指大江边,不尽洪流涌上天。直下金陵澄六合,万方争颂换人间。

旌旗南指大江边

那时我二伯28岁,脾气很暴躁,是陈毅、粟裕麾下的一名营长。他小时候生活在肥西县农兴乡大西岗村,夏天与伙伴们光屁股在池塘里扎猛子,捞鱼摸虾,样样在行,但面对长江,的确有些惶惶。望远镜显示:这水面,完全不比村里的池塘。

“妈拉个巴子,还真阔。”二伯嘀咕一声,掏出香烟,却没火柴。一边的通讯员小赵灵巧地递上个金属打火机。我二伯眼睛一亮:“哪搞的?”小赵说:“团里旗手给我的。美国货。就快没油了。得灌点汽油。”二伯一捏齿轮,哧,点燃香烟,美美吸一口,说:“火机没收。”小赵急眼:“鸡巴!我不用啦?”我二伯瞪眼:“昨天我背包里塞了两包烟,哪去了?”小赵嘿嘿干笑。我二伯强调:“火机没收!”

正说着,团里的旗手跑过来:“团部开会!”又一溜烟向三营那边跑去。我二伯对他背影喊:“团长在哪里?”旗手扭头答一声:“团部!”我二伯说:“走,去团部。”

两人一道烟向某个村子方向小跑。很快到团部。小赵说:“会议室在那间。”我二伯没回头,一直跑到一辆破旧嘎斯前,敲敲钉着木头的车门:“喂!老李!”没人回答。二伯回头对小赵:“给我找根细棍子。”接着掰开火机。小赵递上棍子的时候,我二伯已经拧开油箱盖,用棍子蘸汽油,点进火机里。

嚓!火机燃得很旺。岂料小赵手快,一把夺过火机:“还我!”就逃。我二伯紧追不舍,一直追到稻草堆边,才掐住小赵,终于抢回火机。小赵气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你算老卵啊?我要找团长告状!”我二伯笑了:“你个B侠子(合肥土话:孩子)敢偷营长香烟,我叫团长关你禁闭!”

我二伯跨进会议室时,里面闹哄哄的,烟雾缭绕。军旗斜靠在墙角。很快,团长和政委紧锁眉头,也大步跨进来。

不尽洪流涌上天

1949年4月21日晚。

“有毫冷。”我二伯跺跺脚。一个营的人马肃立在他面前。旁边站着指导员。刚才的一番动员,已经树立了战士们赴死的决心。

“报告营长!”队伍里有人喊。我二伯望过去,是小赵:“临行前,弟兄们还想抽烟!”

“不准!”我二伯说。

又有几个兄弟报告:“只抽一根!”指导员心软了,偏头望我二伯:“就让弟兄们抽一支?”

我二伯斩钉截铁:“不准!谁抽烟老子毙了他!”

一片肃静。还没接到团部出发的通知。我二伯看着面前的弟兄们,补充说道:“前年老子在孟良崮,晚上带通讯员去阵地查哨,他背对我点烟,张灵甫那边就照着烟火打一颗子弹,正中他脑门,溅我一脸脑浆……谁想抽烟,等天亮!”

就在这时,集合哨响了。

东北风。脚步声。鼻子里满是灰尘味道。洪流滚滚,惊涛拍岸。

每只船的尾部都点一盏小红灯。小红灯的前、左、右三个方向不透光,只有靠后方才能看见。从江南岸往北看,仍是一片漆黑;但从江北往南岸看,则可以看见无数只小红灯在闪烁,煞为壮观。我二伯率领一个营人马,登上这样的渡船,在江面一摇一晃。很快,有战士开始呕吐。

“忍着!”

“忍不住啊!”

“空肚子打个鸡巴仗……”我二伯还没说完,一个浪涛拍来,全身都湿了。“啊切!”猛然一个喷嚏,将我二伯震得站不稳,一头栽倒在小赵身上,脚翘起来,草鞋半挂在脚脖。顺着暗红的灯光,一个战士看见我二伯的脚趾,惊喜地说:“啊哈!营长没趾甲!”脚前的几个兄弟听了,一起伸头看,同样惊喜:“真是啊!”

我二伯有些恼火:“前些年打仗冻掉的,别叫唤,保持纪律!”

这时,渡船里已灌了不少江水。弟兄们有的用帽子往外舀。

直下金陵澄六合

对岸枪声很紧密,接着,炮来了。新兵怕炮,老兵怕枪。船里有两个入伍不久的小伙子把头贴在木板上,因为拥挤,屁股撅得老高。我二伯看不顺眼:“坐好了!屁股目标太大!真出样子!”浪涛里,能隐约听见机枪子弹入水那撕裂的“哧溜”声,江面不时可见死鱼漂起。

先期登上长江南岸的战友们在那边喊叫冲杀,令人振奋。就在这时,江面出现一艘大军舰,挂着国民党记号。我二伯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船。“弟兄们,打!”

突突突突突突……子弹怒喷。可那军舰是钢铁造的,除了在它身上擦些火星,什么动静都没有。

军舰上的探照灯忽然亮如白昼,在江面一扫——我二伯看见无数小木船,有的已经翻了。仅仅2秒,探照灯即灭了。接着,军舰加大马力,迅速沿江向扬州、上海方向逃窜。

上世纪70年代末,我二伯回到肥西县大西岗村,闲谈中忆起这段往事,他告诉我父亲:“真是兵败如山倒啊,国民党军舰根本无心斗我们的小木船,它只想尽快回避战场……当时我军总指挥部在哪里,我们不清楚……”直到1985年,肥东县政府才在瑶岗建立了渡江战役总前委旧址纪念馆,并对外开放。那时我二伯已经年迈,离休在西安,无法去参观了。

我二伯说:“渡江那天晚上,长江里不知落了多少钢铁……”炮弹激起的水柱,像喷泉一样壮观,在后来的影视画面中,它们像风景,可在当时,那一个个水柱之间,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弟兄们!看见岸了!准备!”我二伯揣起手枪,将草鞋绑紧,盯着南岸。

战士们一阵狂呼,胜利在望。

当木船“嘭”的一声撞上土地的时候,满夜空的枪炮火光,成了历史画面中壮丽的礼花,那是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交接的永久记忆。我二伯置身其中,浑然不觉,带着队伍向前猛冲。男性的呼啸,雄狮的步伐,坚强、坚定、坚决地占领了江南。当时,陈毅在肥东瑶岗的战役总前委墙壁上即兴题诗曰——

旌旗南指大江边,

不尽洪流涌上天。

直下金陵澄六合,

万方争颂换人间。

(《肥西县志》如是记载我敬爱的二伯父:张明清,1921年生,农兴乡农兴村人,现住西安市。1934年参加革命工作,1939年10月加入共产党。历任班、排、连、营、团长,总后302库主任等职。现为副军级待遇。作者补注:张明清先生已于1993年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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