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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合肥老兵的南京1937

时间:2012-12-13 07:52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李磊 马启兵 点击:

编者按

今年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杀75周年纪念日。家住合肥蜀山区南岗镇梁墩村的一位黄埔军校毕业的老兵,向我们讲述了南京大屠杀前夜那段守卫南京的战役。经初步估计,目前在中国内地范围内还健在的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剩下不到10人。

同时,本报记者顺着75年前老兵在南京撤退的路线,进行了重访,寻访了那些幸存的南京市民、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他们用残存的记忆向我们描述了那段75年前南京保卫战的悲壮,以此纪念那些为国捐躯的老兵和南京大屠杀中殉难的同胞。

第一篇·合肥老兵

“我有罪!日本鬼子进南京城前,我就离开南京撤退了……”当记者再次走进南岗镇梁墩村97岁的黄镇东老人家中时,谈到75年前的南京城,在默不作声几秒钟后,老人的口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75年前的12月12日,时任国民革命军36师警卫营排长的黄镇东乘坐一艘铁壳汽船,从下关码头和他的长官宋希濂一起离开了即将城破的南京,一天后,便是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

97岁还不忘自己曾是军人

见到记者进来,已经卧床不起两年的他非要披上衣服从床上坐起来,记者和他的儿子都劝老人躺在床上不要动弹,老人手直摆:“这哪像一个军人样?”随后呵斥着儿子把他扶起来,再吃力地靠在床上。

这个瘦弱、干瘪的老人,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合肥大蜀山保卫战,虽然已经97岁高龄,但说起话来还是那么苍劲有力,透露着一股军人的豪气。两年前老人的腿骨被摔断,已经长时间卧床不起了,但老人家身体没有什么大病,每天躺在床上看电视、读书。由于老人的卧室远离家中的堂屋,今年年初的时候,老人独自居住的小屋曾在夜里进过一个小偷,九旬老人一声大吼把小偷吓跑。但从那以后老人便在自己的床头放了一把铁榔头,并拿起榔头瞪大双眼向记者演示:“看以后谁还敢进来,一榔头一个!”

至今,黄镇东还保存着当年在部队里使用的铝制制式饭盒。这个氧化得没有了光泽的U形德式军用饭盒上刻着“民国二十五年,上海林笙第一厂造”的字样。这个饭盒是他军旅生涯留存下来的唯一物件,伴随着老人经历了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合肥大蜀山保卫战的战斗,如今老人将其作为最重要的宝贝放在床边。

从淞沪战场上撤往南京城

说到参加南京保卫战的历史,黄镇东老人还是愿意从淞沪会战说起,当时老人是蔡炳炎将军领导的21旅的一名少尉排长。在淞沪战场,黄镇东所在的部队取得奇袭月浦的胜利。那一仗,黄镇东用过人的臂力拧断了站岗的日军哨兵的脖子,奇袭才得以成功,杀伤了大量日军。战斗结束后,参与战斗的人员荣立了集体一等功,这一仗之后,黄镇东也登上了当年在淞沪战场上的战地报纸。

但一次战斗的胜利并没有挽回淞沪战场整体的失败,上海失守后,紧接着便是大撤退的命令,被打散的部队从上海一路撤出,黄镇东带领着18名弟兄一路向南京撤退,如今他只记得和他同行的有一个姓李的排长。他们一行人,从上海撤退到了武进、镇江,准备撤往南京,此时的他们已经弹尽粮绝。

在撤退中,其中一个细节黄镇东始终没有忘记,在撤退至镇江时,他们面前横着一条三汊河,由于河面太宽根本游不过去,当时他们为了过河恳求当地的一个保长帮忙,但保长却找他们索要一条枪作为报酬。听了这话,黄镇东暴跳如雷,但随后那个保长对他说:“日本人来了,反正你们也撤退了,要枪没有用,我们要枪是要和日本人干的!”听了这句带刺的话,黄镇东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但为了过江,他只好让手下的一个兵将步枪作为交换给了保长,才换来了一艘渔船渡过那条三汊河。时隔75年,卧床不起的黄镇东谈到那段溃退的历史,还伸出大拇指不停地感叹:“那个保长才是真汉子啊,而我们则是不停地在退。”

黄镇东说,他带着18名残兵一路上风餐露宿进了南京城,正巧遇上36师在城内收容从淞沪战场上撤下的残兵。此时的南京城外已经是炮火连天,先头的日军已经逼近南京。早已在淞沪战场上打出名的黄镇东,也成了师部警卫营物色的对象。黄镇东回忆,时任36师师长的宋希濂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我知道你在淞沪战场上的事迹,你是一个好男儿啊,留下来在我身边干吧。”就这样黄镇东被收容在了36师警卫营中,在师部附近担任警戒。

城破前的南京下关很混乱

作为师部的警卫人员,黄镇东并没有参加和日军的直接战斗,但他依旧记得撤退前的一天晚上,他所在的师部负责南京下关附近城门的警戒,那时城内到处都是溃退的兵。黄镇东回忆,特别是位于下关码头附近,由于是过江撤退的必经之路,那边南京城里炮火连天,这边下关附近则是自己人拥挤不堪。混乱中,一些军马受惊后将跌倒的士兵踩在脚下,不停地踩踏;一名骑在马上的军官从马上跌下来,脚还扣在马镫上,被受了惊的马在地上拖了好远……在老人的回忆中,在撤退的那天晚上,下关码头附近就是一片混乱,天上日本人的炮在呼呼地打,地上自己人乱作一片,很多士兵相互踩踏被挤进了长江。黄镇东老人说起,75年前南京下关城里的惨状,至今也无法忘怀。

黄镇东记得,在城破的前一天,一群军官来到师部,索要一艘船过江。“那个时候,所有的船只都归36师掌管,没有撤退的命令,谁也不能动船。”黄镇东说,但很快,黄镇东所在的师部就接到了掩护一位大人物撤退的命令,并要求黄镇东和其他几名士兵负责从师部调集了一艘小铁壳火轮船,以供那位大人物过江。时隔75年,黄镇东在家中回忆,当年他调集船只准备护送的那位大人物可能就是时任南京卫戍司令的唐生智。因为在上船前,黄镇东远远地看见自己的长官宋希濂,对着那位大人物无比懊恼地发难:“南京失守,您指挥得当吗?”而那位大人物也是满脸愧疚:“是的,南京失守我负主要责任。”

坐铁壳船和长官一起渡江

黄镇东回忆,送走大人物后,他们开始护送师长宋希濂渡过长江,“宋师长在渡江前将余下的部队交给了一名叫刘英的旅长指挥,我和其他一些人保护着他上了那艘小铁壳船。”黄镇东说,当时日军即将逼近南京城内,那艘铁壳船在江中开到了一半,江面上就响起了“哒哒哒”的枪炮声,不知道是飞机还是江面上日军军舰上的炮火,反正整船人都卧倒躲避着扫射。这时随船的一名军官冲着开船的士兵大喊:“不睬它,加速往对岸开!”开船的士兵加大了马力,朝着江对岸的浦口冲去。

对于黄镇东所说的那段历史,记者在一本宋希濂口述的回忆录中找到了记录,宋希濂在书中的146页写道:“十二日下午五时半我在长官部开会回师部后,即以电话令各部队严密戒备,掩护唐长官等渡江,至九时左右长官部人员已渡江完毕。我于九时三十分集合各部队长面授要旨:(一)部队掩护长官部渡江后陆续渡江……(四)无任务之部队,本(十二)日晚十一时开始移动,至和记公司附近集合,归第一零八旅刘英旅长指挥……”

“我有罪,我离开了南京……”

黄镇东和长官渡过江来到了浦口后,他还记得当时宋希濂深感大势已去,劝说身边的一些士兵跟着他一起到武汉去,但黄镇东却婉言拒绝了——此时的他归心似箭,一心想回家乡合肥,他告诉宋希濂:“我要回大后方,到老家合肥去抗战。”于是他带着几名同样从合肥走出的士兵一路向合肥方向进发。

一开始他们的进发是往芜湖方向,黄镇东回忆,当时所有都乱了套,各种不准确的信息让他们错误地以为芜湖还可以去:“我当时也不知道芜湖有日本兵啊,我们只是知道不要往东边走,期盼着遇到部队。”到了芜湖,他们发现芜湖已经被日军占领,躲过数次日本人的搜索,在省内绕了一个圈,靠着沿路要饭为生,一边向着记忆中的合肥进发。一个月后,他们回到了家乡合肥并遇到了部队,被安排到设立在段家祠堂内的警备二团里担任中尉排长。随后,黄镇东和战友参加了著名的大蜀山保卫战,直到抗战结束后复员返乡。

“我有罪啊,日本鬼子进南京城之前,我居然离开南京向后撤退了……”说完自己传奇般的经历,老人半躺在床上愣了很长时间,突然听他口中猛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几十年了,我再也没有去过南京,不愿去想。”在采访的最后,这个如今依旧把自己当成军人的老兵,俨然将憋在心中几十年的内疚在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老兵越来越少

估计不到十人

在本次采访中,记者从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了解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幸存老兵渐渐离世。

参加战役的内地健在老兵不超过十人

在今年12月5日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举行的“追述卫戍首都的历史——纪念南京保卫战75周年座谈会”上,记者了解到,目前生活在南京市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健在老战士只有3人,他们分别是88岁的李高山、90岁的程云、92岁的骆中洋。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朱成山馆长听说了黄镇东老人当年的事迹,颇为感叹:随着岁月的流逝,这样的老兵越来越少,当年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在全国各地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朱成山说,这些老兵在撤退后,有的已经转到其他地方,并在全国各地定居下来,有的在1949年以后去了台湾,还有一些去了海外定居,这些年也有部分老兵返回大陆,参加南京保卫战、南京大屠杀纪念活动,去年就有一名定居在台湾、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来到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参加了纪念活动。据一些新闻媒体报出的人数估计:“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如今还健在的,这个人数在内地应该不会超过十人。”

老兵和大屠杀幸存者不断离世

朱成山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老兵都离开了人世,就在不久前的11月26日,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101岁老兵、1937年时任教导总队第二团连长的严开运,在家中去世。当年参加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老兵们大都在20岁左右,活到今天的也大都在90岁以上了。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不仅是参加南京保卫战的老兵,就连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也开始渐渐去世。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季培生每年都要参加南京大屠杀纪念活动,他告诉记者,每年和他一起参加活动的幸存者人数越来越少。去年12月13日的纪念日活动,季培生刻意数了一下到会的幸存者,只有50多名,这些幸存者中没有坐轮椅的只剩下20多人。“不知今年还能遇到多少人。”

每一个老兵都是一段历史见证

“每个老兵都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朱成山表示,这些老兵都是那段历史的见证人,见证了侵华日军对中国的侵略暴行,纪念馆方面已经着手对这些老兵进行采访记录,将他们的回忆整理出来,作为侵华日军暴行的有力证据。在得知黄镇东的事迹后,他表示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将对黄镇东进行探访,留下他的回忆,作为南京保卫战的一段重要的历史记录。

朱成山说,南京保卫战与南京大屠杀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如今纪念南京保卫战,就是要纪念中国守军在南京斗争的精神,这种抗战精神应该为后人永远铭记。当年,中国守军为了挽救中华民族的危亡,为了国家领土不沦为殖民地而奋勇抗争的伟大精神,是一种在法西斯者面前同仇敌忾、奋勇向前的伟大精神,是一种在强敌面前不屈不挠、坚信必胜的伟大精神。本报记者李磊

南京保卫战

南京保卫战是国民政府于1937年12月组织的一次保卫南京的战役。1937年12月1日,日军开始进攻南京,南京保卫战开始。该战役由唐生智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指挥15万国军与日军抵抗作战。由于国民党当局在战役组织指挥上出现了重大错误,战前未作周密部署,最后决定突围时,又未拟定周密的撤退计划,更没有经过参谋作业,最终以惨败告终。

1937年12月12日,日军5个师团对南京复廓阵地及城垣发动猛攻。中午前后,在日军猛烈炮火轰击下,日军攻破中华门,防守此处的第88师随即撤走,南京失陷已成定局。当时大批逃难居民与溃退的散兵拥挤在街道上,城中秩序开始陷于混乱。南京守军已开始呈动摇态势。唐生智等决定改在当夜撤退。12月12日17时,卫戍司令部召集南京守军中师以上将领开会,布置撤退行动,由于城中各部队多沿中山路向下关撤退,而挹江门左右两门洞已经堵塞,仅中间一门可以通行,各部争先抢道,互不相让,不少人因挤倒而被踩死。12月13日,南京沦陷,不足五万人的日军入城,由此开始了对三十多万战俘平民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

第二篇·南京老兵

编者按

在75年前的南京保卫战中,许多中国士兵就没有黄镇东那么幸运,他们少数人在历经坎坷后撤出了大屠杀前的南京城,而大多数人被俘后被日军残忍地杀害。今年12月5日在南京召开的一次南京保卫战75周年的纪念会上,记者见到了其中两名幸存的老兵,他们身穿草绿色的军装,在家人的搀扶下来到了纪念馆参加活动,追忆了当年南京城内那段血雨腥风的历史。

被俘后因个子矮躲过一劫

在研讨会上的李高山老人虽然已经88岁,而且早年的战争让他的听力有些受损,但在讲述当年南京城破后的那段历史时,他丝毫没有忘记,而且声音不止一次停顿、哽咽。这个88岁祖籍广东的老人在南京生活了70多年,但在5日召开的纪念会上,在场的参会人员已经听不到他任何广东的乡音。

13岁那年,李高山顶替一名逃兵的名额参加军队,在粤军一五四师三营三连里担任了一名勤务兵。他所在的部队1937年奉命开赴淞沪战场,上海沦陷后,他又随军撤退到南京,参加了南京保卫战。那时,他所在的三营负责守卫南京城的挹江门。让李高山最难以忘记的日子是1937年12月13日,那一天南京失陷后,日军蜂拥至挹江门,还坚守在阵地上的李高山和战友一起被日军俘虏。当时,他看见身边许多中国士兵被俘,但年幼的李高山并没有想到日军会把他们全部杀死。

李高山回忆,他们被俘后,当时日本人押着他们那群被俘的中国士兵来到南京八字山公馆,成排地站在院子中。那是一栋小洋楼,突然他看见附近窗户上架上了机枪,他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出他所料,日军开始屠杀战俘了。在枪响的那一刻,李高山下意识地将头低下,由于他的年龄比较小个子又矮,他旁边倒下的一名士兵正好压在他的身上,战友们身体喷出的鲜血立刻糊住了他的脸,周围一片惨叫,说到这里李高山的声音停顿了。

躲在难民区中活下一条命

李高山说,每当回想到在小洋楼里战友们被日军杀害的这段历史,他心里总是一颤,仿佛那些情景就发生在昨天一样。他说,在屠杀结束后,他看到跟自己一样侥幸生存的几个战友爬上了旁边那栋小洋楼的二楼。没想到还没爬多高,就被楼下的鬼子发现了。于是鬼子开始朝着小洋楼里浇汽油并点燃了汽油。在熊熊的大火中,李高山被火熏得不得不从二楼的窗户口跳下,逃了出去。当天晚上,他和6名幸存的同伴摸黑躲进一废弃的居民屋顶的夹缝中,他们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藏了5天5夜。第六天的时候,躲在夹缝里的士兵们饥渴难耐,便想乘着夜色外出找水喝。没想到他们刚刚露头,就遇上了2个持枪的日本巡逻兵。他们再次被俘后,被日本兵押到一个池塘边和一些老百姓一起纵向站成一队,随后日军开始对着战俘和老百姓挨个射杀。这次,个子矮的李高山再次因为身高幸免于难,看到前排人一个个倒下,李高山本能地拔腿就跑,重新返回了先前藏身的民居。

这回,身材矮小的李高山躲在了那栋民居的床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一天夜里他突然发现屋内有人进来,他偷偷地从床下看去,原来屋里走进一名乞丐般的老太太。这时,李高山如同看到了救星,他猛地从床下跳出来,对着老太太磕头,求她救他一命。原来这个老太太就是这栋民居的主人,她此前躲在了难民区里,这次不放心家中的情况,偷偷从难民区跑回家看情况。得知李高山是中国军人,老太太赶紧从家中找出一件老百姓的衣服为他换上,并将他带到了位于宁海路的难民区,在那里直到南京大屠杀结束。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再度有些哽咽,时隔75年,回想起当年南京城里的残酷,给这个已经88岁的老人带来的伤痛依旧无法抹去,李高山说:“战争太惨无人道、太残酷了,现在日子好了,国家富强了,谁敢欺负我们?要世界和平!”

藏在芦苇荡内逃出南京城

参加纪念会的另外一位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是南京老兵程云,老人家虽然90岁高龄,但依旧思路清晰。程云1936年3月在武汉军校11期毕业后,被分配到南京教导总队三大队五中队,担任少尉排长。和其他老兵们的经历相同,他在1937年在淞沪会战结束后,撤退到南京,参加了家乡南京的保卫战。

程云说:“参与攻击南京的日军武器装备比我们的武器精良多了,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我们只能靠挖战壕,用步枪、手榴弹和他们硬拼。大家死守七天七夜,南京的冬天天气还是非常冷的,但晚上大家就睡在战壕里。”

程云回忆,当时在一次战斗中,日军发了疯似的一次次地向他所在的阵地冲锋,程云看着一个个战友倒下,他一把端起一挺德国造的二十连发冲锋枪发疯似的向日军扫射,看着眼前的日本兵一个个倒下。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天空中传来炮弹的呼啸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右腿猛地一震,然后腿上全是血。

12月12日晚,程云所在队伍被打散,一部分人被日军俘虏,和队伍脱离的程云想到他的家就在江东门附近的白鹭村里,到了家中还有哥哥、嫂子没有逃出去。于是他脱掉军装,把佩戴的驳壳枪拆成零件丢进了南京城内的莫愁湖里,乘着夜色的保护,一口气跑到离江东门不远的白鹭村附近的芦苇丛中,这里距离他家所在的村子只有1里左右。在白鹭洲的芦苇荡里,程云发现大批乡亲就躲在芦苇荡中的一个破庙里。因为那个破庙四面环水,周围又都是芦苇荡掩护,一般人很难找到这里,于是大家都把这里当成了躲避日军的避难所。在人群中,程云终于找到了哥哥,此时他受伤的腿已经化脓,他的哥哥赶忙在避难的乡亲中找到了一个老中医,他帮程云在伤口上敷上草药,阻止伤口发炎。并让他将带血的军装刨了个坑埋了,然后程云换上哥哥的衣服。

12月13日,程云悄悄走出庙探听情况,可是就在他刚出芦苇荡时,迎面走过来一个日本兵,程云回忆说,那个日本兵独自一人在芦苇荡中转悠,估计是来找“花姑娘”的。此时,程云和日本兵打了一个照面,日本兵反应很快,举起手中的步枪就朝他开了一枪,但这一枪没有打中,那个日本兵是独自一人,且附近都是芦苇荡,便没有继续追击程云。在躲过了南京大屠杀之后,程云步行一个多月,才在武汉找到了自己的部队。

第三篇·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回忆

编者按

对于75年前南京大屠杀前的那场战役,很多南京大屠杀中幸存的南京市民难以忘记。上周,本报记者赶赴南京、芜湖,从为数不多的几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口中,获知了当年的南京保卫战的部分情景。特别是当年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季培生,这位住在南京下关码头旁水西桥的幸存者,在南京城破前的那天晚上,见到了成排的中国士兵因无船渡江,集结在他家门口,准备撤往长江上游的芜湖,但士兵们撤退后没过一个小时,又回来了……

想撤往芜湖的士兵又退回城

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记者遇到了今年82岁的南京市民季培生,对于75年前的那场战役他记忆犹新。当年他的家就住在下关码头附近的水西门,在那里他见证了中国士兵撤退。城破前,他一家人没有钱逃出南京城,便怀着侥幸的心理待在家中,听着城外隆隆的炮声,等待战斗的结束。

打了一个星期的炮,城里到处是废墟,始终没看见一个中国兵。12日那天傍晚,躲在家中的他听到街上到处是嘈杂的叫喊声。季培生说,当时他从门板缝朝外看去,只见一条街上挤满了成排的中国士兵,有的人坐在街边,有的还缠着绷带,但整个队伍的队形还是保持不变的。天黑下来后,估计是晚上8点左右,长官喊口令要求向西撤退,在士兵们的议论中他得知,他们即将撤往芜湖,很快整条街上的中国士兵撤得干干净净,但外面的炮声却越来越近了。

不到一个小时,大概晚上9点多,季培生又听见门外嘈杂声一片,一开始他还以为日本兵来了,但仔细听后发现门口人说的都是中国话,他偷偷地从门缝看去,发现那些刚刚撤走的士兵又回来了,但队列明显乱了许多。炮弹在长江里不停地爆炸,人群开始骚动,一些士兵开始骂娘。随着炮声越来越大,队伍开始混乱,整个军队就像难民一样乱成一锅粥。季培生从士兵嘴中的牢骚中听出,这支部队原本按照上面的指示想撤往芜湖,但刚刚走了几里路,就得知上游的芜湖早已被日军占领,他们不得已又退了回来——那时,他们已经被困在南京城里无路可退了。

家旁的长江泛出阵阵血腥味

那天晚上之后,季培生在南京城里再也没有见到中国士兵。“我想他们应该是全部被俘虏,然后大部分被日军杀害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从下关码头渡过了长江。”季培生说,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家虽然位于下关码头的上游,但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依旧能够看到长江里泛着红色的血水,水面上漂着的衣服中也有中国士兵的军装,整个长江泛出阵阵血腥味,足见当时的惨状。

作为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季培生后来接触了很多历史专家和其他幸存者,他这才知道,当时由于撤退组织不力,12日那天晚上,仅在下关码头附近,撤退时踩踏而死的中国士兵就有不少。12月13日日军进城后,俘虏了很多没有来得及撤退的中国士兵。在下关码头附近,就有成排的被俘虏的中国士兵和老百姓一起,用铁丝绑着,在江边被残忍地杀害并推入江中。

13日,南京城破,家住在南京城西北角的季培生开始了心惊胆战的生活。“当时家里3个人——舅舅、姨夫、姥姥被日军残忍地杀害。”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季培生的声音都有点颤抖。每天,他和14岁大的舅舅躲在家附近的一个防空洞里,有一天他们躲了整整一天后,推开防空洞的门,却看见了两双翻毛大皮鞋,原来是两个端着枪的日本兵。舅舅拉着他拼命地跑,可能日本兵见他们是两个小孩,没有追上来,但在逃跑的过程中季培生的左胳膊被摔断,落下了终身残疾。

拉贝保护的“小鞋匠”已去世

在寻访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过程中,记者了解到,曾经被媒体广为报道的拉贝日记中的小鞋匠汤英,新中国成立后就生活在芜湖市。当记者顺着黄镇东撤退后前往的第二座城市芜湖、找到汤英的家时,却发现老人已经去世两年多。虽然他当年被德国侨民拉贝救下的经历被媒体广泛报道,很多人都熟知他当年在南京大屠杀时被拉贝保护的经历,但他的老伴林庚英作为南京市民,还是向本报记者讲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汤英曾经在南京保卫战中被抓过壮丁,后来长官可怜他,又把他放回来了。”林庚英回忆道,当时的汤英只有17岁,在南京小粉桥巷里的一间鞋匠铺里当学徒。在南京告急的时候,他和师傅并没有逃走,而是坚守着那间鞋匠铺。1937年12月,由于新兵补充不足,南京城内的国民党军队开始用新抓壮丁守卫南京。就在保卫战开始的前一天,汤英骑着自行车外出,在大街上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他和其他一些市民一道被送往南京东边的城墙守卫一段城墙。

林庚英说,当年汤英虽然已经17岁了,但他的个子非常矮,身体也非常瘦弱,看起来像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上了阵地的汤英还没摸到枪,就被负责守卫城墙的长官看到了,那名军官呵斥道:“你才多大?怎么跑到阵地上来了?简直是胡闹!赶紧回去!”还没等汤英回答,那名军官一把把汤英骑来的自行车从城墙上扔了下去,让他赶紧骑车回家。参军未成的汤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阵地上走了一遭,然后又回到了位于小粉桥巷的家中。几天后,汤英躲在家中,听着南京城外隆隆的炮声,希望中国军队能够获胜,但在12月13日那天他们却等来了进城的日军。

在接下来的南京大屠杀中,汤英和邻居们在德国侨民拉贝先生的保护下,躲过了南京大屠杀。林庚英说,老伴在去世前面对着众多媒体的采访,总是提到被拉贝保护的经历比较多,一般很少向外人说起这件事,可能是他觉得作为南京市民没能参加保卫南京的战斗,也是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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