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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的大粮仓

时间:2015-03-18 12:40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陆勤学 李云胜 点击:

一边是岗地,一边是圩区,构成了合肥市包河区大圩镇的传统农业特色,其中东大圩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已经引起大家的浓厚兴趣。仲夏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我们走进了广袤富饶的圩田。

历史上庐州古圩

因为地处江淮丘陵地区,古庐州圩田和洼地面积广大。据上世纪八十年代统计,沿巢湖以及南淝河、店埠河、派河、丰乐河、杭埠河、十五里河等河流两岸,尚有圩田和洼地面积38.55万亩。

著名的巢湖研究专家、中国科技大学教授宁业高先生翻开《宋史·叶衡传》对我说,这上面是可以查到的关于合肥圩田的最早文字记载:“合肥濒湖圩田四十里,募民以耕,岁可得谷数十万,蠲租税二三年后,阡陌成,仿营田,官私各收其半。从之。”那个时期,江淮之间为宋金争夺之地,战争频繁,人民大量流散,土地荒芜,地方官和朝廷都鼓励流亡的老百姓耕种,并建设官圩租赁给农民。当时,合肥有36官圩,佃民600户,1000余丁。

到了元、明、清时期,巢湖西北沿岸南淝河、丰乐河下游一带,军屯、民垦圩田不断扩大。《嘉庆·合肥县志》不仅记载了合肥县85个圩的名称,连方位和官屯民田亩数,都十分详细明确。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曾经在淠史杭灌区参加过水利基础设施调查。在长乐河、店埠河、南淝河、十五里河、派河、蒋口河、丰乐河和杭埠河下游及巢湖沿岸,听地方上的水利工作者介绍当地圩田特色,了解到成因主要是河水夹带大量泥沙进入巢湖时,因流速变缓,河道含沙淤塞,不断形成湖滩。丘陵地区本来易耕地就不多,自流灌溉的良田更是稀少。为了扩大耕地面积,历史上滩涂接着不断被围垦。

宁教授指着巢湖地图说,现在我们看到的巢湖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尽管巢湖缩小的原因很复杂,但围湖造田是其主要原因之一。根据有关专家的多年研究,历史上巢湖大约有2000多平方公里,最近的测量是769.5平方公里,其中大部分已经演湖为田。

古庐州的圩田性质大体有三种,第一种是官办;第二种是乡绅地主所有;还有一种合办。属于官办的,由官府设置管理机构,募民耕种,称为官圩;属于乡绅地主的,他们主要聚集流民或无地农民耕种;属于民众合办的,大都是一些小圩,或是寓居流民,或是租种给部分有时间务农的渔民。

一年丰即三年足

尽管来之前就知道要下雨,而且还带了伞,可当站在东大圩林荫道上,突然而至的磅礴大雨还是将我们浑身上下淋得没有几块干的地方。

陪同采访的大圩镇文广站站长姜慧女士充满诗意地说,这个季节是大圩最美丽的时候,雨中的朦胧景象仿佛给圩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这里是合肥最富裕的圩区之一,田畴平展,一望无垠。阳春三月,油菜花开;金秋十月,一片金黄。来自于巢湖上面的微风吹来阵阵清香,被称为“合肥粮仓”。民谚云:“大圩收一年,合肥吃一年”、“大圩一年丰,庐州三年足”。

姜站长祖籍就在东大圩,这几年从事文化工作,多次深入东大圩进行调研。

合肥的圩田历史最早可以上溯到三国时期,曹魏军队在这一带军垦。宋朝和明朝两代,庐州古圩空前扩大。至清咸丰年间以后,大片的河段淤积成滩,从而被围垦成圩田由一线扩展成一片。

合肥东大圩的圩田形成相对要晚一些,清康熙年间始有建圩围田活动。1892年时,东大圩修建了一座隍城庙。根据碑文记载,大规模的建圩活动开始于1740年,1750年农历六月初六建成,前后历时数十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雨,终于淅淅沥沥小起来。放眼望去,圩田里满是白色的塑料棚和整齐排列的葡萄架子。姜站长介绍说,以前的东大圩镇可是合肥的鱼米之乡,现在已经是著名的葡萄产区和大棚蔬菜基地。

这里紧邻合肥,只有16公里。解放前一直属于合肥县南乡,解放初期的时候一度划归肥西县管辖。1958年成立合巢人民公社,l961年12月一分为二,与晓星人民公社分开,成立大圩乡人民公社。l969年4月由原东方红、大圩2个公社合并,l970年l2月改为东方红公社。1971年4月又分为晓星、大圩两个公社。1978年5月晓星、大圩两个公社划归合肥市郊区,东大圩才算是重新回到了合肥的怀抱。

相对于传统的农业基地,如今的东大圩可以说是一年的收成抵得上过去的好多年。

先民来自瓦屑坝

在东大圩采访,听到最多的就是自称是江西“老表”的后人,有的甚至拿出家里的族谱,信誓旦旦地诉说起当年先民是如何一步步从瓦屑坝,艰难地来到这里谋生的。

关于老合肥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江西瓦屑坝,可从他们过春节时贴同样的对联看出端倪:江右家声远,淮南世泽长。清魏禧《日录·杂说》里云:“自江北视之,江东在左,江西在右耳。”所以江右就是江西的别称;而庐州居淮河之南,这里说的就是他们的祖先从江西迁来合肥的故事。

朱元璋刚刚建立大明王朝时,针对年年战乱造成的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局面,制定和颁布了一系列恢复生产的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因战乱、灾荒人口锐减的地区进行大移民。南方主要定向“湖广填四川,江西补江淮”。

建设东大圩初期,先民们在湿地周边筑墩为家,形成了后来的沈墩、张墩、余墩、姚墩、程墩等十三墩村落。每个村落划分开耕土地的范围,他们水来打鱼,水退做田。后来,先民们以墩为点,连点为线,形成了今天村落之间道路的基础。东大圩建成之时,圩区总面积23.5平方公里,23000亩耕地,圩堤总长24公里,是为合肥各圩口之首。上新埂、下新埂两条大堤将东大圩分为上、中、下三圩。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统计数据表明,上圩7400人,中圩6300人,下圩5900人。

从东大圩走出去的沈晖先生,曾经撰文介绍了他的祖先也是洪武年间来到合肥的。因为大规模的红巾军起义,豫鲁皖一带居民十亡八九,村庄十室九空,歌谣唱道:“春燕归来无栖地,赤地千里无人烟。”朝廷规定,家有男丁要“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迁往江淮人烟稀少地区。

几百年过去了,许多人在这里扎下了根。他们一代一代辛勤耕耘,到了清末和民国时期,那里已经成了优质大米的产地,除了合肥城区百姓消费外,还运往南京、上海等周边大城市。

约定俗成的圩令

早就知道大圩镇的示范农业搞得有声有色,朋友中也有每年都到这里摘葡萄、钓鱼、吃农家菜的,回来后向我们炫耀那里的快乐宜人的乡村生活。可当我们站在当年的圩堤上的时候,还是叹服于那世外桃源似的风貌,就像来到了仙境。

在满池荷花的一处栈桥上,大圩镇文广站站长姜慧女士说,别看现在的东大圩井然有序,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也是纠纷不断,这才有了圩令这样的乡规民约。

我在采写关于合肥农田水利历史的时候,多次接触到相关的内容。也许是那时的法制不健全,农民的法制观念淡薄,族规和约定俗成的一些东西反而起到了约束的作用。

即使是解放以后,相邻的县乡也有水利纠纷,1977年,安徽省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指挥部就曾经针对长丰、寿县的用水纠纷,召开专门会议。由此可见,水利对于农村、农民的重要性。

不过,东大圩这个地方因为靠近南淝河和巢湖,旱不是主要问题,经常提防的是涝。抗日战争爆发以前,东大圩有老沟62条,每条沟头有通南淝河闸1座,以供圩内抗旱排涝使用。每条沟设小甲8人,每人每年各办酒饭1桌,酒席间商讨本沟境内的涵闸、修圩堤等诸事。如遇大水年,每人每年增办1次酒饭来商讨圩事,其经费由受益群众按田亩负担,秋后提取。在8人中每年有2人轮流为“执年”小甲,负责召集办理各项圩工事宜。

上、中、下3圩各设有首事,3圩共有1个总首事。根据史志记载,当时上圩首事名叫吕亮亭、林厚齐,中圩首事名叫何友三、万铸山,下圩首事只有一人,名叫王德堂,三圩总首事由王德堂兼任。后王德堂卸去晓星联保主任时,总首事由大圩联保主任张子涛兼任。

1938年,东大圩的小甲改为圩长,首事改为圩总。圩总享有实权,群众唯命是从,定有“圩令大于军令”律条。

姜站长幽默地说,那时没有手机,连BB机都没有,你猜他们使用什么方法传递信息?我随口答道,不会是“鸡毛信”吧!她嘻嘻笑道,你猜对了,正是“鸡毛信”。出现紧急情况时,圩总将信写好,用浆糊粘在竹筷子上,筷上扎一根鸡毛,并将信纸用火烧去一角。受信人将信收下后,要写一张收据返交给圩总;如果信是交给多人传阅的,大家读信后,要在信上签名盖章。

圩令如军令,如有不服者,轻则受罚,重则抛进决口洪流中,当堵口之物。据说圩令直到1949年以后才废止,1950年东大圩成立水利委员会,用新办法替代旧的圩令。

沉沉圩堤筑四方

雨后的东大圩仿佛洗了个澡,清新,舒展。一望无际的圩区,阡陌纵横。有人作诗赞曰:“绿树成荫无穷碧/徽式风格新农庄/五彩瓜果温室菜/池塘鱼肥垂钓忙。”

不过,早先的东大圩可是圩小零乱,堤防低矮单薄,排涝和抗洪能力极低,稍遇洪水,非溃即涝,十年九灾,农业生产无保障。1954年的那场席卷江淮的洪水,将东大圩的圩堤几乎全部冲垮。

著名的巢湖研究专家、中国科技大学教授宁业高先生说,历史上合肥县的圩是在各自为政、自由围垦,争相霸占甚至以邻为壑的状况下兴建的,工程分散,沟汊繁纷,水系紊乱。当地流传着一句谚语:“圩田好做,五月难过。”因为合肥农历五月进入多雨季节,破圩成了家常便饭。即使是平水年,也往往发生洪涝灾害。圩内生产耕作方法,基本上都是沤水田,田间积水,春耕夏栽秧,一年一季中稻,产量不高。

而自从东大圩形成之日起,护圩成了头等大事。大水涌来,青壮劳力齐上阵。圩令一到,3小时内,可以将南北长48华里,东西宽20华里内的全圩劳力集中起来。从前“鸡毛信”用浆糊粘在筷子上扎,扎一根鸡毛,并将信纸用火烧去一角,那是有讲究的,筷表示“快”,鸡表示“急”,火烧信纸表示的是“十万火急”。

东大圩每年都要多次加高培厚圩堤,对险工险段进行块石砌护。以前排涝灌溉一直用水车车水。1958年,省水利厅建成兴集电灌站,东大圩部分圩田受益。1963年,大圩建成迎河电力排灌站,装机2台,80千瓦;1966年建成三汊河电力排灌站,装机2台,190千瓦;1972年,建成新埂电力排灌站,装机2台,310千瓦;1978年建成东林电力排灌站,装机8台,全圩共有排灌电动机14台,980千瓦,排灌能力6.55立方米/秒。

但是东大圩的弱点太明显了,圩内有6000亩水田,地下水位高,土壤团粒结构被破坏;由于排灌系统紊乱,高田水向低田漫流;旧的涵闸斗门陈旧简陋、分散,布局不合理,口径小,质量差。为改变这种状况,大圩乡于1972~1978年掀起了以治圩、治水、改土为中心的农田基本建设高潮,对原有74套涵闸斗门,或并或废或改或修。用混凝土涵管或浆砌条石更换瓦管,用新型钢筋混凝土闸门装启闭机,更换旧式木板或石板闸门。对圩内渠道,实行排、灌分“家”,沟、渠、路、林综合治理。对部分圩田进行平整,格田成方,6年开挖中心沟5条,长16.5公里;排灌支渠50条,长67.5公里;下新埂灌溉渠1条,环形支渠1条,灌溉农渠43条,累计长65公里;修筑机耕路7条,长35公里;平整土地,格田成方1800亩;建成配套建筑物96处;总计完成土方148.1万立方米。

现在的东大圩早已实现了排灌电气化,沟、渠、路、林交织成网,涵闸斗门布局合理。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可以达到:排,日降水量150毫米不涝;灌,可使60天不雨保收;防,可保南淝河水位12.7米不破圩。

夏日藕莲花满塘

古庐州好像池塘里大多有莲藕,东大圩过去也是夏日藕莲花满塘,粉红、翠绿交织,伴随着阵阵蝉鸣,更衬托了午后的宁静。

姜大爷在东大圩生活了整整一个花甲,从跟随父亲抬着水车车水,到开着阀门灌溉,他经历了东大圩的沧桑巨变。1950年春,皖北行署农林处水利局的同志在那里支援排涝,当时就住在他家里。那时,家门口有一口荷花塘。正是农历五月,荷花盛开,莲藕成熟。水利局一位工程师连日劳累病倒了,没有胃口,姜大爷跳进荷花塘里,从淤泥里挖出一支藕,洗干净后炖了一锅冰糖莲藕汤,端到那位工程师的床头,感动得工程师热泪盈眶。

东大圩人,至今都记得1954年那场百年一遇的洪水,当时东大圩还属于肥西县管辖,全县抽调精干人员组成防汛工作队,由县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浩瀚的巢湖已经达到警戒水位以上,东大圩的圩堤受到风浪的袭击,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

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尽管大家使上了百倍的力气,可由于那场洪水来势凶猛,东大圩多处决堤,有些堤坝漫堤如瀑布,圩堤内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木棍、脚盆等零碎物品,惊心动魄的情景今天回忆起来,仍然是令人心有余悸。

当然,水退之后的东大圩还是田园牧歌似的,放牛娃惬意地躺在草地上,一顶草帽盖在脸上,半晌后,觉也睡好了,牛也吃饱了,吹着口哨,牵着老牛,夕阳西下,踏在回家的路上。文人雅士见了,随口吟上几句:“乡村三月里,到处菜花黄;篱绕一池水,门开四面桑。蛙声喧乱草,犊影带斜阳;牵牛过溪去,圩埂已半截。”

姜大爷说,东大圩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后水改旱的,以磷增氮,改良品种,逐步发展到稻油二季,稻麦二季,但粮油产量仍然不高,大家一年忙到头,只是期盼个肚子圆。

 

如今的东大圩当然是旧貌换新颜了,每年举办的菜花节、葡萄节,这里就像是过节一样。城里人每逢休闲假日,喜欢来这里旅游、垂钓、采摘新鲜瓜果。不见了汗流浃背车水的场景,没有了稻场上抢收归仓的片段,代之以宽广的大道,整齐的乡村,生机盎然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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