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文白(治中)先生在1949年冬口授,由我笔记整理。原名《六十自述》,到1950年10月定稿时才改名为《六十岁总结》。1958年春反右整风后,张先生还写了一篇《自我检查书》,于5月3日把这两篇东西附函送毛主席指正。5月22日接到毛主席的亲笔回信,内容如下:“文白先生:5月3日的信早已收到。原封不动,直到今天,打开一看,一口气读完了《六十岁总结》,感到高兴。我的高兴,不是在你的世界观方面,在这方面,我们是有距离的。高兴是在作品的气氛方面,是在使人能看到作者的心的若干点方面,是在你还有向前进取的意愿方面。我猜想,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害苦了你,一个老人遇到这样大的风浪。这种心情,我是理解的。觅暇当约大驾一谈。这几天尚不可能。祝安好!问候你的夫人和孩子们!毛泽东(1958年)5月22日上午7时”
事隔20多年了。现在翻开重看,深深感到毛主席的信,体现了他对爱国民主人士的关怀、勉励和教导,也体现了党对统一战线政策的重视;同时也使我对世界观问题有进一步的认识,深受启发。张文白先生的遗作也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因此期望把它发表出来供大家参阅和学习。
——余湛邦附志 1979年12月12日
我于1890年10月27日出生于安徽巢县西乡洪家疃,光阴过得真快,今年已是60岁了。在这60年的过程中,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的气,遭遇了许多的危险,遭受了许多的挫折;同时也说错了许多的话,做错了许多的事。抚今追昔,前情历历,如在目前。这60年来对国家对人民的功过,应该有一个自我检讨;特别是在这个伟大的时代转变中,在中国国民党领导的政权的失败,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的胜利里,我来把过去的60年做一个阶段的结束,作为今后个人立身处世的参证,这对我似不是没有意义的。
经 历
从6岁开始读书到现在,整整54年了,也可以说,奋斗了54年了。这54年中,可以划分为3个时期:从6岁到22岁的16年,是少年苦读和流浪的时期;从22岁到35岁的13年,是接受军事教育和奔走革命的时期;从35岁到现年的25年,是主管军事教育、带兵和从政的时期。
我生长在穷苦的农工家庭里。我的祖父是农人,一个半自耕农,幼时念过书,喜欢看小说,特别是《水浒传》、《三国演义》和《封神榜》。勤苦一生,活到83岁。我的父亲是篾匠——手工业者,也念过书,会记账。他的手工业是竹器工作。将竹子破开削成篾片,编造各种农具或用具,如稻箩、菜篮、挑东西的扁担,扒草的扒子、凉床、筷箸等等。他在安徽合肥县所属丰乐河镇开了一个篾器店,除了自己工作外,也曾雇用几个长工。他的收入,也很难维持一家生活,经常要借债度日的。我的母亲是一个比较富裕的中农的女儿,没读过书,身体不大好,还患了严重的气管炎和肺炎,常常咳嗽哮喘,很痛苦的。她养了4个孩子,我是老大。他们俩也是过了一辈子穷苦的日子。由于生活的煎熬,母亲49岁上死了,父亲也只活到55岁。
从6岁开始,我很幸运的能够在私塾里上学。起初在合肥丰乐河镇,以后在我的故乡——巢县洪家疃和在合肥长岗张村西峰庵,我整整念了10年线装书。中间从了好几位老师,特别是我的叔舅洪子远先生和张开轩先生,给我的启示很大。他们都认为我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孩子,颇堪造就。我的父母,更是怀着一种望子成名的旧思想,虽然家境很苦,也竭力支持我的学业。后来,我还应过童子试,但没有考中,以后科举便废了。在这时期,洋学堂虽然也有了,但家里没力量让我进去。从此就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活。我曾先后在扬州十二圩当过缉私营的候补兵,在丰乐河做过杂货店的学徒。又到安庆考陆军小学,没有录取,迫不得已就在安徽当预备警察。最后在扬州进了警察教练所,才当上了一名正式警察。这样的流浪生活经过了6年之久。
我在扬州当警察时,辛亥革命起来了,我就投入了上海学生军,决心参加北伐。不久,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上海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