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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在北大荒的那段音符

时间:2012-07-02 12:49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陈国强 点击:

岁月酿造记忆的美酒,时间沉淀怀旧的情感。在北大荒开荒的那段时光,好像历史车轮上的零部件,默默无声,在我脑海里留下清晰的辙迹,那种纯真情感,那种山村情结,义无反顾地从灵魂深处,冲出来、蹿出来,势不可挡……

一九七五年中秋节的那天,黑龙江、松花江的流水顿失滔滔,大地冻封,雪花飘飘,桦川县长发公社二龙山大队正兴村部分玉米还未来得及收藏便被大雪埋在雪里。大雪封山。山里人虽然在屋猫冬,还希望能看上几场二人传和更加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

二龙山大队有正兴村、合兴铺、八家子三个自然村,共有1600多人,大部分成年人都爱歌舞。正兴村队长王挺贵,村会计王挺江是亲哥俩,十分注重村民的文化生活且会吹拉弹唱,但不足之处不会识谱。因此,村里排练的节目大多都是二人传,一旦想排练歌舞,特别是碰到流行新歌就“难搬倒”,得到处请人。二人听说村南山里大队的开荒点(盲流站)有个“盲流”会医学,会吹拉弹唱,当过医生和高中音乐教师,哥俩便让人叫那盲流来试试看。

第二天傍晚,村里排练的演员和乐队正为一首新歌《公社喜开丰收镰》犯愁时,当时“盲流”身份的我从五十多里的开荒点赶到现场。开荒点是二龙山大队在山坡上建的两大间房,外间有一口锅,内间有一铺炕,站内十个人。除一个监工,一个炊事员是本地人外,其他八人是山东、河北等省的没有户口的盲流汉。因开荒点方圆二十里没有村庄,加之天天起早贪黑地劳动,几个月也不理发。“野人”般的生活方式让我显得蓬头垢面,上身破袄和下身棉裤补丁盖补丁且是大针线补的不规则形,袖口烂得露出棉絮,原本品貌端正的小青年脸上,却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北方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跑腿子”。

“就这样的盲流还会医生?还能当上高中音乐教师?鼻孔里插葱——装大象吧!哈,哈,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着。

王挺江向大家介绍说:‘他叫小陈,是安徽人,没户口。’

王挺贵拿过歌本对我说:‘你把公社喜开丰收镰这首唱给大家听听。’我接过歌本,略加熟悉便唱了起来。

“这盲流唱得和手音机里唱得一样”村民们纷纷议论着。

王挺江拿过一把二胡递给我,自己唱起二人传里的“胡胡腔和东北民歌”让我伴奏,我用笔在纸上很快就记好了他唱的简谱,然后对谱便拉——琴音袅袅,如泣似歌,如阳春般温馨、秋菊般烂漫,顿时仿佛打开了村民的心灵之锁,把听众引入到一个超越世俗的心灵绿洲。一曲终了,听众们痴情地等待再听且显示出羡慕的目光。

“这小子说话侉,拉二胡一点也不侉!”几位老年人夸奖说。于是,我拿起歌本,认真地教起公社喜开丰收镰,演员们都认真地学。几遍后,大家就唱得字清腔圆、铿锵有力。

“别让小陈走了吧?”王挺江和王挺贵一边商量,一边把目光转向在场的村民。

“能留住这样的人对咱们开展群众文化可大有好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着大家的评议,王挺江便立即拍板:‘让小陈先住在老王头家里,分给他米、面、油、肉。”

会罢,王挺江领着我住在王献彬的家里。王献彬原籍河北省,是解放前闯关东在此落户的,眼下儿子是大队小学的老师,他们也算是这个山村最有学问的人家。王献彬虽年近花甲,依然精神乐观,目光烔烔有神,平时也爱唱上几句平剧、二人传之类。时下来了一个会吹拉弹唱、又懂医学的小伙子和他作伴,他自然是十分喜欢。夜深人静之时,老王总爱和我谈论、交流红椄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名著的内容,当他发现我已将其熟读,对我倍加关爱。我也有一种到家的感觉,给老王端水洗脚,烧火做饭,抢着干活。渐渐地,老王对我象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痛爱。

东北人深受日本军队的蹂蔺,老一代人总是教育青年人不忘国耻,更爱唱红歌。年轻村民中大部分平时在田间地头歇息时也都爱唱红歌,赛红歌。这一天,从合兴村、八家子来了几十个能歌善舞的知青,他们要求联合排练。王挺江欣然答应。于是,大家共同排练起大合唱《五月的鲜花》和《大刀歌》,那集体的声音贯彻着集体的意志,如钢似铁,摧枯拉朽,似乎可以摧毁一切敌对的堡垒和地球上所有的黑暗。在当年长发公社春节联欢会上,二龙山大队三十名歌手大合唱《军队和老百姓》、《保卫黄河》、《松花江上》赢得听众经久不息的掌声,受到公社领导的高度评价。公社领导又让专门制作了录音,择时在公社广播站里播放。不久,公社又抽调二龙山大队歌舞队到公社进行排练后,到本公社各村进行演出。此后,公社周围的群胜、东四合等大队邻近村庄、街头巷尾又陆续响起冲击心灵的红歌:《大刀歌》、《十送红军》、《拥军花鼓》、《解放区的天》......那时,红歌的召感力能使附近每一个倾听者都想加入那声音,成为合唱者,并且跟着那打桩机一样有力的节奏跺步而行,势不可挡。在海潮般雄壮的红歌面前,没有倾听者仅仅是倾听者。

一时,我成了村里的香饽饽,这家请我吃饭,那家请我教唱,加之我给村民看病开方、打针,原本“盲流”的称号演变成了“陈老师”和“陈大夫”。那些和我交谈的美丽姑娘的眼神里时而流露出动人的柔情,让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半寸立足地”的“盲流”,看到了一缕生存的希望,也看到当地群众文化事业发展的美好前景,顿生在此安家落户之念。

三十多年过去了,洒在北大荒的那段音符却时常回荡在我的脑海。

(临泉县黄岭镇 陈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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