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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透人心冷透心的故事(小说)

时间:2012-10-03 16:01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黄守浩 点击:

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个月黑风高的夏夜,一群衣衫不整的教师从县城参加学习培训回来,走在这崎岖的山间羊肠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怨天尤人地往前摸索着。

大清早出发,走了满满一天,才走到这个名叫大岭头的地方,有的人脚已磨起了血泡,一瘸一拐地往前移动着瘦弱的身影;有的人已累得筋疲力尽了,不想再挪动半步;有的人在骂娘,诅咒这该死的天气……

正在大家饥饿难耐,夜路难行,感到绝望的时候,转过一道小山梁,突然惊奇地发现前方有一点闪烁的灯光,他们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也顾不得疼、累和骂了,一鼓作气地来到了门前。开门的是一个憨厚的小伙子,问明情况,方知都是老师,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因为这是他自从担任代课教师以来,第一次有同行的来这个单人班教学点呢!于是,这位代课的许老师十二分热情地把这群不速之客请到屋里,烧火为大家烘衣服,并抱歉地说:“我去去就来,你们先烘烘衣服,饿了我这学生家长才送来的有些黄瓜和花生,先垫垫肚子吧!”说着,他就提起一盏小煤油灯就出门了。

这些同是大山深处的教书匠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安身的小屋,顿时把所有的劳累都似乎忘得一干二净。他们除了高谈阔论以外,还站起身四处走动转悠转悠。突然一个姓邱的老师,在许老师房间里,望着一幅对联大发起感慨:“看破世间惊破胆,识透人心冷透心。这幅对联写得真好哟。你们说是不是呀?”

“是啊。想想自从解放以来,我们经历的历次运动,真的是可怕呀!”王老师随声附和着。

“想想还真不少呢?什么镇压反革命、土改、三反五反、肃反……”

张老师话还说完,陈老师敲着桌子大声喊道:“闲谈勿论国是。”他的这一叫,大家都沉默了,整个屋子突然失去了刚才的热闹,出现了死一般的宁静。屋里除了一盏摇曳着还有一点生气的灯光以外,整个世界好像都凝固了,外面风还有怒吼,雨还在抽泣……

门“吱”的一声响,挤进来一个人,只见他浑身都湿透了,就像是一只落汤鸡。他正是许老师,左手拎着一只鸡,右手捏着两个鸡蛋,手肘上还挎着一只吊袋,里面好像装的是面粉和一点大米。他连声说:“让你们久等了,我翻了几个山冈,跑了四五家,才弄了这么点东西,真的对不起哟,我们这里山太大,平时除了几个过路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所以,这里的人穷得真是丁当响呀,正像姚老三说的那样,比让红匪抢了还穷。哦,我说错了,是白匪,是白匪。”

在众人的一气忙碌过后,这一群好似落难的文人骚客,边喝边吃边聊,好不痛快,把一切世间的烦恼都忘却了,真正领略了一番人间真情。

不觉转眼又是一个暑假,在某校教师集训会上,主持人宣布:今天必须从在座的教师中间,揪出五名右派分子,否则大家休想蒙混过关。

通过大家搜肠刮肚地不讲情面地鱼死网破地检举揭发,相继有四位老师被拉上台批斗,最后定性为右派分子,立即逮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太阳早已下山,可右派指标还没完成,上面来人催得紧,主持人急了,拍着桌子大叫道:“还有最后十分钟,如果再完不成指标,我们就只好抓阄了。”这一招还真灵,大家都怕自己倒霉“中奖”,便积极动起脑子先下手为强了。就在这时,邱老师猛地站起来了,眼睛故意避开许老师,大声说:“许老师,你可不要怪我们无情无义呀,因为在革命斗争面前,是没有情义可讲的。去年我们到你学校去,看到你那房间里贴着的毛主席画像两边写的对联居然写道:看破世间惊破胆,识透人心冷透心。你说,共产党对你这么好,给你工作,给你工资,给你做人的机会,你却说是看破世间惊破胆,什么事让你惊破胆了?又是什么是让你冷透心了?是毛主席还是人民群众?还有,你还说你们那里人民穷得比红匪抢了还穷,你竟然把我们敬爱的红军说成红匪,我们红军是人民的军队,他们抢人民的东西吗?……”许老师话还没说完,下面先是唏嘘声一片,后来就都站起来了,群情激愤,挥拳高喊口号,并且马上就有几个人把许老师像提仔鸡似的拎到了台上,你一言,我一语,深挖猛批,有的还动起了手,把一个可怜的许老师斗得死去活来。当天就逮捕了,但因为他是代课教师,所以只能算半个右派,第二天,其余老师继续完成剩下的半个右派指标,许老师就被押着去劳改了。

据说,许老师在劳改农场整天闷闷不乐,每天只是拼着命的干活,不多时竟死在了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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