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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在松花江畔的那篇乐章

时间:2013-01-25 22:13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陈国强 点击:

睡梦里,一个冰天雪地的傍晚,我一人走在那宽广银色的北大荒的山坡上,突然,一群野狼嚎叫着向我奔来......醒来时,三十多年前在北大荒的那段往事便浮上心头。

一九七五年的年三十上午,黑龙江桦川县长发公社的天气是那么令人心悸,皑皑的白雪让人迷茫;猛烈的东北风逼人胆颤;风雪之间的烟炮迫人畏惧。眼前都是白茫茫的,耳边是阵阵的风声,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眼眉、胡子上结冰,零下四十度的气温把人们驱赶进热炕头、暖屋。长发屯火车站候车室里显得更加清冷。我一个人在屋内焦急地徘徊,无奈地等待,期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姜家沟春节联欢晚会还等着我呢。此刻,腰无分文、无家可归的我想起老家的情景及离家后在北大荒的盲流生活,酸滴滴的味道变成泪珠......

当年的六月一日,在“贫下中农管理学校”、“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政治高压背景的迫使下,高中毕业后留校任音乐教师、辅导学校文艺队一年多时间的我,因家庭成分不好只得忍痛割爱——离开临泉县庞营中学来到黑龙江桦川县长发公社二龙山大队开荒点(盲流站)当上了盲流。开荒点是二龙山大队在离村五十多里的山坡上建的两大间房,外间有一口锅,内间有一铺炕,站内十个人。除一个监工,一个炊事员是本地人外,其他八人是山东、河北等省的没有户口的盲流汉。东北人认理直,只要你干活,就管你吃饭,小米饭、玉米面大饼子让你可劲吃,给你记工分,但是你必须能扛起那劳动强度较重的农活来。当年的一个劳动日划玖角钱,不过领钱得到卖了粮食后过年的时候才能结算。

那年中秋节的那天,黑龙江、松花江的流水顿失滔滔,大地冻封,雪花飘飘,桦川县长发公社二龙山大队姜家沟部分玉米还未来得及收藏便被大雪埋在雪里。大雪封山。山里人虽然在屋猫冬,还希望能看上几场二人转和更加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

二龙山大队有二龙山、姜家沟、合兴铺、八家子四个自然村,当时共有1200多人,大部分成年人都爱歌舞。姜家沟队长王挺贵,村会计王挺江是亲哥俩,十分注重村民的文化生活且会吹拉弹唱,但不足之处不会识谱。因此,村里排练的节目大多都是二人转,一旦想排练歌舞,特别是碰到流行新歌就“难搬倒”。二人听说村南山里大队的开荒点(盲流站)有个“盲流”会吹拉弹唱,当过医生和高中音乐教师,哥俩便让人叫那盲流来试试看。

第二天傍晚,天上灰蒙蒙的,不时地飘起鹅毛大雪,那雪花像是撮撮的羊毛,像是团团的棉絮,铺天盖地、纷纷扬扬、飘飘洒洒......那白雪皑皑的原野上,一条孤零零的小路是我第一个踏出来的坚实有力的脚印,划破了北大荒冬天处女般的地上的冰冷和沉寂。当村里排练节目的演员和乐队正为一首新歌《公社喜开丰收镰》犯愁时,犹如考中新科状元的我,兴奋地从五十多里的开荒点赶到现场。因为开荒点方圆二十里没有村庄,一帮盲流天天起早贪黑地劳动,几个月也不理发。“野人”般的生活方式让我显得蓬头垢面,上身破袄和下身棉裤补丁盖补丁是自己用大针线补的不规则形,袖口烂得露出棉絮,原本品貌端正的小青年脸上,却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急忙到屋里舀了一瓢凉水,一饮而尽,品味着北大荒的那冰清玉洁的水,宁静无声地显露出一副远离世俗的姿态,但内心却流淌着激荡的乐章。北方人一看我的外表就知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跑腿子”。

“就这样的盲流还会医生?还能当上高中音乐教师?鼻孔里插葱——装大象吧!哈,哈,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笑着。

王挺江向大家介绍说:‘他叫小陈,是安徽人,没户口。’

王挺贵拿过歌本对我说:‘你把公社喜开丰收镰这首唱给大家听听。’我接过歌本,略加熟悉便唱了起来。

“这盲流唱得和收音机里唱得一样”村民们纷纷议论着。

王挺江拿过一把二胡递给我,自己唱起二人转里的“胡胡腔和东北民歌”让我伴奏,我用笔在纸上很快就记好了他唱的简谱,然后对谱便拉——琴音袅袅,如泣似歌,如阳春般温馨、秋菊般烂漫,顿时仿佛打开了村民的心灵之锁,把听众引入到一个超越世俗的心灵绿洲。一曲终了,听众们痴情地等待再听且显示出羡慕的目光。

“这小子说话侉,拉二胡一点也不侉!”几位老年人夸奖说。于是,我拿起歌本,认真地教起《公社喜开丰收镰》,演员们都认真地学。几遍后,大家就唱得字清腔圆、铿锵有力。

“别让小陈走了吧?”王挺江和王挺贵一边商量,一边把目光转向在场的村民。

“能留住这样的人对咱们开展群众文化工作可大有好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着大家的评议,王挺江便立即拍板:‘让小陈先住在老王头家里,分给他米、面、油、肉。”

会罢,王挺江领着我住在王献彬的家里。王献彬原籍河北省,是解放前闯关东在此落户的,眼下儿子是大队小学的老师,他们也算是这个山村最有学问的人家。王献彬虽年近花甲,依然精神乐观,目光烔烔有神,平时也爱唱上几句平剧、二人转之类。时下来了一个会吹拉弹唱、又懂医学的小伙子和他作伴,他自然是十分喜欢。夜深人静之时,老王总爱和我谈论、交流红椄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名著的内容,当他发现我已将其熟读,对我倍加关爱。我也有一种到家的感觉,给老王端水洗脚,烧火做饭,抢着干活。渐渐地,老王对我象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痛爱。

东北人深受日本军队的蹂蔺,老一代人总是教育青年人不忘国耻,更爱唱红歌。年轻村民中大部分平时在田间地头歇息时也都爱唱红歌,赛红歌。这一天,从合兴铺、八家子来了几十个能歌善舞的佳木斯市知青,他们要求联合排练。王挺江欣然答应。于是,大家共同排练起大合唱《五月的鲜花》和《大刀歌》,那集体的声音贯彻着集体的意志,如钢似铁,摧枯拉朽,似乎可以摧毁一切敌对的堡垒和地球上所有的黑暗。在当年长发公社新年联欢会上,二龙山大队三十名歌手大合唱《保卫黄河》、《松花江上》赢得听众经久不息的掌声,受到公社领导的高度评价。公社领导又让专门制作了录音,择时在公社广播站里播放。不久,公社又抽调二龙山大队歌舞队到公社进行排练后,到本公社各村进行演出。此后,公社周围的群胜、东四合等大队邻近村庄、街头巷尾又陆续响起冲击心灵的红歌:《大刀歌》、《十送红军》、《拥军花鼓》、《解放区的天》......那时,红歌的召感力能使附近每一个倾听者都想加入那声音,成为合唱者,并且跟着那打桩机一样有力的节奏跺步而行,势不可挡。在海潮般雄壮的红歌面前,没有倾听者仅仅是倾听者。

一时,我成了村里的香饽饽,这家请我吃饭,那家请我教唱,加之我给村民看病开方、打针,原本“盲流”的称号演变成了“陈老师”和“陈大夫”。那些和我交谈的美丽姑娘的眼神里时而流露出动人的柔情,让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半寸立足地”的“盲流”,看到了一缕生存、成家、生活的希望,仿佛找到了一条成功的路子,也看到当地群众文化事业发展的美好前景,顿生在此安家落户之念。

可是,年三十的那天上午让我发起愁来,因为没发工钱,腰里断钱,人家居家团圆,有老有小,平时白吃人家饭已委实让我深深领情。这大年三十上谁家去呢?目前的身份还盲流啊?!想到此,我还是翻过两道山,到了长发屯火车站候车室,等到傍晚,我又返回村时,一群野狼却嚎叫着向我奔来。“野狼是弹簧,你弱它就强。”东北人的打狼的口头语顿时响在我的耳边。武松能打虎,我就不能打狼吗?我怒气顿生,急忙爬上松树使劲搬断了一根树干,大声怒吼:‘我打死你——”,那高亢的呼声,仿佛刺向苍穹的箭镞,逐渐变得辽远、苍茫......一刹那间,它又忽然从渺远的天际奔来,回荡在山谷里,群狼停止脚步时,我提棍快速往村边赶。此时,山下已有几位男女青年在大喊接着我。

夜晚,那优美的琴声和着观众的欢声笑语形成一篇美妙的乐章,流淌在山村春节晚会的上空。

安徽省临泉县黄岭镇 陈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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