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地方专栏 > 黄山 >

徽州写生——“大卫”伐木

时间:2012-10-13 10:50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汪少飞 点击:
徽州写生——“大卫”伐木
 

伐木,让女人走开,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我是惧怕伐木的,但既成男人,哪有颜混在女人堆里采茶?

五月,杜鹃红透,万山葱绿。大山里刚冒炊烟,各户便传出霍霍的磨斧声。伐木的斧头比砍竹的大,斧柄也长。已无力伐木的父亲,将我的斧头磨得寒光四射,然后放在水里浸固,防伐木时斧与柄脱落。

我扒两大蓝边碗饭,喝三大碗茶水后,便随队里伐木的劳力上山。林山挺耸、险峻,仅穿着厚褂,背着茶筒、中饭等爬上去,就去掉了半条命。上山后找粗直的树木砍。这些长在高山野谷中的栗树、青冈、乌桕等,大都有水桶般粗。青冈坚硬,一砍一弹,回力麻手;枫香松软,斧落刃深。我砍第一棵树时,斧落如星,汗泻如雨。可没砍一半,就听见别人倒树的声音了。心急斧更乱,斧乱上下偏,老树就是不倒。

远处不时传来倒树声和人的走动声,若人见我半天砍不倒一棵树,该多丢脸?我咬着牙,使出吃奶之力,一阵猛砍。老树像一位高挺的老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轰然倒下。可令我呕血的是,倒下的老树却挂在下方的一棵大弯树上。我用整个身体扛移,脸由红变青,老树却纹丝不动。我抱着大弯树使劲摇,弯树哼都不哼。我几乎绝望了。稍息,又不得不任凭心脏超速跳动,挥斧砍大弯树。手早已起泡,破后血水横流,火烧火燎。随着轰隆隆一串巨响,大弯树和压在其上的老树终于倒下了,我也随着树倒的风声瘫软在地。待回口气来一看,两个树桩像老鼠啃出的宝塔山,我哑然失笑。老伐木人都说,树要从贴土的最底部砍,砍出的树桩是一个中间有一直线断痕的平面;伐木之前,就选好倒向,开口处要避开可能会挂住的树。特大的树常要一人帮忙,一人伐,一人用绳子挂住树桠,往选定的倒向拉。

在大山里,伐木比砍竹更能体现男子汉本色,是强与弱的象征,是高工分和低工分的评标。吃一堑长一智,后来我伐木入门了,身体越加强壮,渐露虎背熊腰。伐木有险,难得不伤皮毛。山林刚到户那年,我一人伐木。为防意外,他户伐木都有伴。在我伐的一棵三丈多高的松木倒地的一刹那,被松木压弯的一根硬灌枝迅猛回弹,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眼冒金花,嘴、鼻、眼流血不止,不一会就红肿起来。但我仍坚持将树木放下山路。只在晚上就着腌菜喝酒时,心痛比脸痛更难受。自己一介文弱书生却独自伐木深山,若碎尸山崖,又有谁知?

五月伐木,要到秋后才打桠下山。这个时候的树木,经几个月的风化,已经轻了许多,放、抬都会省不少力。而且这个时候,山上的蛇和马蜂都少了。陡沟好放,一移即动,树木如条条大莽蛇飞蹿而下。而较平的沟坑就难了,要将树木先锯断,然后托其一头,翻跟斗放。粗长的,则要一人用木棍撬起树头,一个使劲撵打树尾,借助撑棍的滑力放。抬木、扛木是真功夫,两百来斤的一人扛,四五百斤的两人抬,上岭时,肩皮被树木往后拉得奇疼,下坡时,肩皮被树木往前扯得欲裂。抬扛时,我的肩膀由红肿到脱皮到结茧,再后来,就成大山人说的“铁肩”了。

伐木,一支大山人力量的合唱,一场大山人与大山的较量;伐木人,一群大山里原始而鲜活的“大卫”的塑像。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推荐专题 查看更多专题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手艺只是吸附于一定的社会发展阶段,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感受,但放在身处变革时代的手艺人身上,就多出了一份切肤之痛—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休宁县是“中国第一状元县”, 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自宋嘉定十年(1217)至清光绪六年(1880),休宁出了19名文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