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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写生——野猪棚风雨

时间:2012-10-13 20:48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汪少飞 点击:

大山里管住在野猪棚里赶野猪叫看野猪,苞谷棚叫野猪棚。当苞谷露出上尖下圆的小苞,队里便派持枪民兵或有土枪的劳动力看野猪。

我哥是持枪民兵,“五四”式步枪,油光锃亮的。当一抹仍滚动着火星的残阳斜挂上西天的头颈时,哥便挎枪上山了,像当年夜间执行任务的黄山游击队员。

苞谷山很高,沿着打转的羊肠山道爬上去,要一个多小时;每块山都很大,方圆几百亩,“下凼”这块山更大,纵横几座山岗,一望无际。哥到了野猪棚,上山前换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站在棚外,让呼呼的山风吹干,便进棚点亮煤油灯,俨然一座野山里的小屋。大山里的野猪棚,都搭在居高临下的能环顾四周的岗头上。以山为背,先用小杉木在山背前竖起三脚架,再将宽宽的杉树皮排开,盖在三脚架上,用竹片夹紧,再用铁丝固定;门也是用厚实的树皮框起来的,可上长锁,防白天有人偷被褥。棚前挂着竹梆,在风中咣当咣当摇响,在茫茫的暮野中,显得单调而凄清。这竹梆灵过一阵子,只是后来不灵了,野猪、山猴什么的,鬼精得很,听多了,便知非人所为。

哥常带书上棚。上半夜哎霍吆赶一阵后,便躺在用竹子搭成的窄床上看《分水岭集体化日记》和《十万个为什么》等。《分水岭集体化日记》是一群下放在东北的男女知青写的,以“日记”的形式,记录着他们上山下乡干革命、炼红心的历程。我后来看过。入睡前,若其他棚没放枪,而自己近期手头上子弹宽裕,就放上一枪,大睡无事。也有有事的时候,单只野猪出来倒没什么,野猪群出现就糟了,不一会便会糟蹋一大片苞谷,等发现举枪,野猪们已逃之夭夭。队长不客气,扣工分!

那次哥去公社参加民兵集训,母亲便拉着放暑假在家的我,和她上棚。约莫到了下半夜,朦朦胧胧间,我被一声声凄厉的鬼泣声惊醒。风从棚缝中闪进,豆大的煤油灯扯气般欲灭。我的背上冷汗淋淋,母亲拉紧被子道:“别怕,猫头鹰叫。”

代哥看了几晚野猪都相安无事,只是每晚都惧怕猫头鹰的叫声。其实,我的潜意识里已无数次希望野猪每晚都能出来。果真,临天亮时,两只大野猪出现了,四肢粗长,身上的毛和家猪的鬃一样粗硬,沾满泥土,成了褐色,大而长的獠牙锋利无比。它们咬断小灌木和细竹子,又窜进苞谷地。伏在山林边的刘大叔对着野猪放了一枪。受伤的野猪张牙舞爪扑过来。刘大叔来不及上火药,便爬上一棵树,那野猪拖着外流的肠子,吐着白色沾血块的唾沫,疯咬小树,刘大叔落地……“快起来,快起来!”母亲摇醒了浑身汗水的我。

看野猪除能多拿几分工分外,就是肚子饿不了。在棚前生一堆火,掰一堆苞谷往火堆里一扔,不一会,棚内外就开始弥散苞谷的嫩香。拂着天上风,沐着明月光,喝着竹筒茶,啃着苞谷棒,请我当神仙,也不干。在山上撑破了肚子队长也不管,但不能带半截苞谷回家,一旦发现,“神仙”的时日就没了。到了苞谷吐紫须露金牙时,队里便开始掰苞谷了,看野猪也就结束了。哥带着被子、油灯,带着那本《分水岭集体化日记》下山了。我翻他的书时,从中落下了几封信,信封上的字很小但很娟秀。哥将“五四”式步枪漫不经心地撂在一边,英俊的脸上有些失落……

时月轮转,叶红叶落。而今,大山里早已不看野猪了。当年的苞谷山或荒芜或植上新树了,岁月的风雨已将当年充满生机的野猪棚侵蚀腐朽了,只有草木丛生的棚址透着悲凉,写着大山里历史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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