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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徽州的“杠”上人生

时间:2015-01-29 17:33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金志诚 万莉莉 点击:

杠——作为农耕时代的旧物,离现今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但在过去社会,杠却是徽州民间的一种极为重要的搬运工具,一如扁担,但比扁担作用更大。使用杠的场面,不管是在生产劳动中,还是在婚丧喜庆中,都是不同凡响。在古徽州这块土地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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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徽州因千山重围地势不平,交通极为不便,搬运货物也就相对比较困难,特别是一些体大笨重的物体。在那科技不发达的农耕年代,又不具备良好的机械设备,许多繁重的体力活全靠人工合力来完成,而光靠徒手操持又难行其事,得借助牲畜以及一些简易的器具方可胜任。在车马运行或肩挑背负的运输过程中,一种比较原始的工具起到了无以替代的作用。这就是前人常提及的“杠”。

比较而言,总觉得徽州的杠很有特色。兴许与徽州古老的历史有关,这里的人聪慧明理,处事待物都比较讲究,因而这杠也不同一般。这看似普通的杠,却是一套既符合力学原理又很实用的劳动工具。

说复杂也不复杂,这全套工具,无非是由大杠、中杠、小杠、四尺、挽络、绳索等组成。杠料定然是就地取材,这不难。徽州山多树众,有的是上好的木料。但取杠料还是比较讲究的,得用上好的杉木或柏木,特别是大中型的杠,则需树身直溜粗细均匀,还得有一定年岁,最好是向阳的上半山取得,这样的树有着密结的树纹,牢实而不易磨损。小杠四尺之类则取坚实而有韧性的杂木为佳。所有的杠都必须是完整的圆木,不可对开,否则吃重易断裂。

杠料经手艺高强的木匠细细加工,致使大杠通直圆络,正中铆上一个小铁片作为中键,以防子络前后滑动。中杠下方略平上方呈圆弧状,整体则是半圆体,而两头留有相对的肩托防脱肩。在后端不到三尺处的上方安插了一段细圆的木把柄,供后人手执以稳固杠身。小杠则如梭状,中间方两头扁,粗看似扁担,但比扁担饱满,中间也安插小键。大中杠其长一丈有余,小杠则不足五尺。四尺固然在四尺见长,圆身杂木,去皮,两端削有凹痕,便于绳索拴系,不使滑脱。

络,以尺寸长短和用处的不同,可分长络和子络。这络普遍由一种叫“芦树”(学名是什么尚不清楚)的皮编织而成。据说这种树皮韧性极强,耐磨,很能吃重,也不易打滑(旧时徽州许多器物都用到它),也有用棕毛苎麻纺成,不管用什么都是取自于自然。使用时一般都是长络挽子络,长络兜实物,子络套在杠上。这样共同作用,抬杠前行时就不会晃悠。

绳索无需多说,只是绳索得由专门的工匠纺制,密结牢靠方可使用,所取材料同样来自天然,绝非现今所谓的尼龙塑料之类。

以上所说的构件往往用于生产劳动,具体使用要看情形而定。超大的物件就需全副配备。根据人数来分,大抵可分2人杠,4人杠、8人杠,16人杠,32人杠。平常以2人、4人为多,8人以上较少,那往往是特殊情况才使用。据乡村的一些老人回忆说,抬大杠只适用特别的搬运,像建筑所需的粗大石木料,如石柱、石板、磨盘、大梁油坊木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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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类的杠似乎更值得一提,那就是用于逢丧喜庆的生活场面所用的杠。这类杠都是特制专用的。徽州一向重礼俗,所谓的大事都讲究排场。这些都少不了七人杠八人抬的。特别是丧事,一村一俗,家家随从,人人中规,因而,凡出殡就得大杠小杠一起上。

自古有言:吃在广州,生在杭州,死在徽州。此言极是,单是徽州的丧葬仪式就充斥着各种繁文缛节,这也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表述的。撇开那场面不说,单那杠就值得大书特书。这抬棺的杠与生产劳动的杠是有所区别的,用料和做工都极为考究。在徽州的各个村落,每个宗族似乎都备有完整的这样一套设备。这设备定然是存放于宗祠保管,为众家所用,使用与保管几成乡规。那名称都冠以“龙”字,曰:龙杠,龙索。龙杠全身浑圆有致,涂漆上彩,油光发亮。两头包有青铜箍,有圆洞穿箍而过,那便是“龙眼”,活隼穿眼而过,再用小木楔楔紧,便可拴住横担,以横担分杠,前后各四人,合为八人同抬。

粗壮的“龙索”似游龙一般将杠与棺柩捆于一起,有这龙身附柩,一切稳稳当当。那仙逝的人便也随八人齐开步而附着龙身安然升到西天佛陀。

喜事用杠则在于一个“巧”字,较为特殊的就是轿杠。轿杠细长圆溜,便于轻弹,既减少了分量,又使新人舒畅。那杠一般与轿连为一体,分置两边。也有分身的,那则叫加杠了,常言所说的“八抬大轿”便属此列。官府老爷出行可享受此等待遇。至于抬嫁妆所用的杠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都得朱红描漆以体现应有的喜气和贵重。

不管怎样,这抬人的杠是挺特殊,毕竟人比物贵重,但抬杠的人却无需花死力气,也没什么技巧可言,毕竟只是“孤家寡人”也,只要中规中矩就行。也有特例,要是遇上路远体重的,得许诺加银或另给什么好处方可顺风顺水。偶有抬断轿杠的事端在徽地古道上发生。这虽不怎么吉利,但娶方总认为得了一个“结实货”很能传宗接代,划算,不吃亏,私底下还是能接受的,不过这一切与杠本身无关。从对方来说也是体面的,家旺才能养肥“猪”嘛。

生产劳动中的杠就不可与此同日而语了,那得使尽吃奶的力气,还需懂技巧,更需全体精诚协作。否则因力不从心或步调不一致会祸及他人乃至酿成事故。

比较难扎难抬的就属石磨石盘之类原石料,不能再减,径长几乎于人等高,弄不好要出人命的。而超长的石柱石板地垘大梁之类的(主要用于祠堂庙宇豪宅等)还需顺地势定夺,有的得从外县区运来。所以有不同的扎法,一般分平地杠、进山杠和出坞杠三种扎法。扎法不同,物身有作摆平或前倾后昂或前昂后倾状,倾到什么程度,以低处不沾地为准,只要利于行进。同时人员分布也有讲究,关键是摇头摆尾的,需身高马大者方能胜任,腰杠比较省事。

无论抬什么,起身、开步或停歇都得有人领喊,也得相互招呼。行进时吆喝要有节奏,得起伏唱和。遇到路窄,转弯,过峭壁时,个个都得十二分小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老人的介绍,我们的周身都泛起了一阵冷汗。这是多么艰难又多么危险的劳作。其中的细节和那雄浑的场面是无法用文字来详尽描述的,其高危度连影视也未必能一一再现。因时代久远,社会更进,一切都有现代器械可代替,再说现今的人哪还能承受得了这般极端的苦力活呢。过往抬杠的情境,我们只能凭老人的描述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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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但杠的使用在徽州历史的发展过程中应该有不可或缺的一笔。从中我们可体会到他们所历尽的艰难人生。杠,在解放后一段时间内仍发挥着一定作用,特别是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那场声势浩大的“农业学大寨”运动中又掀起了一阵用杠高潮。无数山村正是通过杠来诠释“人多力量大”那一宏伟真理的。只是,新社会新理念新生活,妇女已占半边天,杠上生活也不再是男人的专利。这时冒出了许多“铁姑娘”,即使抬着分量不重的物料,也要荡秋千一般地荡出“半边天”的气势。更有男女合杠,一天干到晚不喊累也不出汗。“夫妻杠”又另当别论了。正因为这样,那“战天斗地”的杠上生活也为徽州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此时造就的梯田或水库之类的水利设施便是最好的见证。

都说徽州文化博大精深,徽州建筑应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面对这卓尔不群的创建,他们很难想象,这爿钟灵毓秀的天地除天然造化外,有多少人文景观都是人为的绝唱。这绝唱有无数高人圣哲智慧和才干的结晶,也有来自于民间力量的融合。这融合是由数以万计又名不见传的工匠和什么都沾不上边却全靠“抬杠”卖苦力者所付出的才艺与血汗所汇成。也许正是由智者做好前续的各种铺垫再由无数苦力者肩扛背负,经通力协作后,才“负”出了一个颇具气势的人文徽州。试想,徽州那么多的祠宇庙堂,会堂馆所,亭台楼阁,以及大小不一的官邸商宅和普通民房,更有那卧波的长桥,连天的古道,其建造的过程又哪少得了那大杠小杠穿梭的身影?而每逢婚丧喜庆或生老病死,那各种场面又何曾离得了杠。从这个角度说,那无数“莽苍大汉”或“粗胚土人”正是凭这杠而立于人世,书写出别样的人生,才使自身能在这杠上开“花”,从而整个徽州也都跟着“杠上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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