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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造像与汪氏一门——谨以此文纪念一位徽州木雕老者(3)

时间:2013-04-17 21:20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钟鸣 点击:

木雕老艺人汪林祥指导汪晓彬木雕手艺

木雕老艺人汪林祥指导汪晓彬木雕手艺
 

虽然这尊木雕已经在我手上近二十年了,可每每想起它的来历,思绪依然波动不已,造像犹在,斯人已去。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在我遍察徽州木雕的行走游历中,机缘巧合认识了泾县章渡的木雕老艺人汪林祥,一眼看去,瘦骨嶙峋的汪老爷子背有微驼,一双骨节凸出的大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显然,这是一位饱经世道沧桑和生活磨难的长者。当时老人正患有严重的气喘病,已经不能长时间做大力气的活了,可老人闲不住,坐在椅子上,口中念念有词,指导儿子汪晓彬在一旁雕板镌木,老人的泾县口音加上说得又快又轻,我一句也没听明白。汪晓彬说,老人是在监督他背诵木雕用刀口诀,看起来,这木雕也和做其他手艺同理,时间长了实践多了,就有脉络可循、有法度可依了。看着满屋子堆放着的各种雕板和建筑构件,我不禁对汪家的木雕家传有了兴趣,汪老爷子告诉我,他的手艺是跟父亲汪正根学的,至于是否和皖南木雕名家汪老五、汪晟系出一脉,老人就说不清楚了。只是隐约听他父亲汪正根提起,大概在清同治年间,章渡有一汪姓秀才,自知世态炎凉,中举无望,受聘私孰,只为饭碗。一日恨铁不钢,鞭挞了顽劣童生,得罪了家长,只得辞馆而去。四十岁弃文从艺,用拿惯了四书五经的手拿起了雕刻刀。自此,民间多了一位秀才身份的汪师傅,讲台少了一位咬文嚼字的汪秀才。而当年他父亲汪正根从桐城三十铺只身逃荒来到泾县给地主家放牛,恰遇汪秀才那一年给主人家雕梁画栋,看汪正根乖巧,只身在外,无依无靠,且又是同宗,就有意收徒,汪正根千恩万谢,磕头成了汪秀才的关门弟子,在相依为命、耳熏目染的浪迹中继承了汪氏木雕的精髓。汪秀才故去后,汪正根才自立门户,正式接过了汪秀才的衣钵,做了木雕艺人。后来娶妻生子,父亲的手艺又尽数传给了我。再后来的事,我儿子都知道,老爷子显然不愿意再说下去了。晚饭以后,老爷子早早睡下了,在老爷子长一声短一声的气喘声中,汪晓彬和我聊兴正浓,他说除了气喘病把老爷子折磨得够呛,就是精神上的压抑。他接上白天老爷子的话茬说,老爷子生不逢时,木雕传到这一辈开始走背字,民国以后,战火连连,命如草芥,哪里还有人闲情逸致雕梁画栋,无奈,只得就近靠行,做了打桌子板凳的木工。再后来,就是破四旧,毁衣冠、砸庙堂,木雕更是名列“封资修”,谁还敢拿刀,老爷子因为是木雕艺人倍受打击,游街示众,汪氏木雕尽毁时日,老爷子就是那时候落下病根来。说到这里,我听见早已睡下的汪老爷子似乎喘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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