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工会管理干部学院 天津市 300170)
在宋明理学史上,王阳明的《朱子晚年定论》是出了名的,且影响深远,然而,阳明此书中调合朱、陆的思想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是自有本。据我们所见,略早于阳明的程敏政即为其先驱者之一。敏政在朱学极盛时代,感觉到了时弊,深忧“近世学者类未探朱子之学及其所学肯綮所在,口诵手录,铝研训释,只徒曰我学朱子云尔”(1)。他与那些拘守门户的朱学学者不同,能以超越心态看待朱、陆两家之学,提出朱、陆“早异晚同”论。此论颇具特色,实为阴明《朱子晚年定论》之滥觞。
一、论朱、陆治学和教学方法之不同
朱、陆早年在治学和教学方法上确有所不同。如朱熹“道问学”,主张“著实为学”,勿为“幕名徇外之事”,故其批评陆氏道:“大率江西人(指金溪陆氏兄弟)尚气,不肯随人后,凡事要自我出,自由自在,故不耐烦如此逐细理会,须要立个高论笼罩将去。譬如读书不肯从上至下逐字读书,只要从东到西一抹横说。乍看虽似新巧,压得人过,然横拗粗疏不成义理,全然不是圣贤本来当说之意,于己分究意成得何事?”(2)又提倡学者“趁此光阴未至晚暮之时,做些著实基址,积累将去,只将排比章句、玩索文理底工夫,换了许多杜撰计较、别寻路脉底心力,须是实有用力处,久之,自然心地平夷,见理明彻,庶几此学有传,不至虚负平生也”。(3)而陆九渊则“尊德性”,在他看来,“心即理”,“心”与“理”同一,“此天所以予我者,非由外铄我也”,故主张“先立乎其大者”(4),不要“将学、将道看得太重”(5)。他还以此批评朱氏“学不见道,枉费精神,遂自担阁”(6)。
程敏政充分注意到朱、陆的这些差异,认为此“乃朱、陆不同之肯綮。盖陆子方以学皆口耳为扰,欲其以尊德性为先,以收放心为要;朱子乃欲学者依文句玩味,意趣自深,又欲趁此当阴,排比章句,玩索文理,正与象山之教左”(7)。此一分疏,符合朱、陆之学的实际。
二、论朱、陆“早异”原因何在
程敏政探析了造成朱、陆之学“早异”的原因,认为朱、陆早年都处在“气盛语健之时”,未能心平气和地真切体认对方的思想。如朱熹未与陆九渊相见前,仅凭耳闻,了解得很不够,便说“陆子静之贤,闻之盖久,然似闻有脱略文字、直趋本根之意,不知其与《中庸》学问思辩,然后笃行之旨又如何耳?”(8)而陆九渊同样是在对朱学缺乏深入了解的情况下,便认定其为“空言”,并严斥道:“今谓之学问思辩,而于此(按指本心)不能深切著明,依凭空言,傅诸意见,增疣益赘,助胜崇私,重其狷念,长其复恃,蒙蔽至理,捍格至言,自以为是,没世不复,此其为罪,浮于自暴自异之人矣。”(9)实则朱熹并非“依凭空言”之人,而陆九渊也不是废书不观者。故程敏政批评朱、陆之言“可谓大不审矣,此所以来疑者之纷纷乎?”(10)
又如,朱熹屡讥陆九渊之学为“禅”,陆九渊亦常斥朱熹之学“支离”。鹅湖会前后,朱、陆双方的唱和诗,以及会间的相互争论,都曾这样攻击对方。其实,陆学不仅并非禅学,而且陆九渊还每以“异端”为忧。他倡“心即理”,其意亦在使学者藉明此理,自作主宰,不为“异端”所惑。陆学虽有借助禅学之处,但基本宗旨仍是儒学,与禅学有本质区别。如他“尝以义、利二字判儒、释,又曰公私,其实即义利也。……惟义惟公,故经世;惟利惟私,故出世。儒者虽至于无声无臭,无方无体,皆主于经世。释氏虽尽未来际普度之,皆主于出世。”(11)至于朱熹,虽然他力倡学者读书穷理,但也很注意“收敛身心”,他曾说:“孟子言学问之道,唯在求其放心,而程子亦言心要在腔子里。今一向耽著文字,令此心全体都弃在册子上,更不知有己,便是个无知觉、不知痛痒之人,虽读得书,亦何益于吾事?”(12)有鉴于此,程敏政指出:朱、陆之间的相互指责之言,“皆出于早年气盛语健之时,学者亦未可执以为定论也”。(13)他不以朱、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