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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徽州传统学术文化的区域表征
作者:周晓光 来源:网络收集 点击:
第三是对儒学其它各派思想的兼容。宋代以降,传统学术文化之发展异彩纷呈。有宋一代,有濂学、洛学、关学、闽学、蜀学、婺学、象山学、湖湘学、临川学、永康学、永嘉学等学派,《明儒学案·凡例》谓:“宋、元儒则自安定、泰山诸先生以及濂、洛、关、闽相继而起者,子目不知凡几。”明代学派之分,依然细繁。黄宗羲《明儒学案》规划其大者,有崇仁学案、白沙学案、河东学案、三原学案、姚江学案、浙中王门学案、江右王门学案、南中王门学案、楚中王门学案、北方王门学案、粤闽王门学案、止修学案、泰州学案、甘泉学案、诸儒学案、东林学案、蕺山学案等。关于清代诸儒,《清学案小识》分传道学案、翼道学案、守道学案、经学学案、心宗学案等大类,下又各立名目,以展现其派系之众。[34] 徽州学术文化在其600多年的发展过程中,于上述各时期诸家思想多有吸收。比如南宋休宁人吴儆(字益恭)与著名学术大师张栻、吕祖谦来往甚密。张栻是胡宏(五峰)开创的湖湘学派的集大成者,而吕祖谦则是婺学的代表人物。张、吕二氏与朱熹当时被称为“东南三贤”。吴儆的学术思想,深受此三人的影响。尤其是张栻曾向吴儆系统传授了胡宏的学说,并书“孔子之刚、曾子之勇、南方之强”三言以赠。[35] 如果说,吴儆学术思想受朱熹影响尚是徽州学术文化内部之交流,那么受张、吕之影响则是对其它学派思想的吸纳。又如婺源人程洵在入朱熹之门前,曾尊奉蜀学,深受眉山苏氏思想的影响。[36] 而朱熹之思想,从师承渊源来看,则源于濂学和洛学。《宋史·道学传》记载,周敦颐学术传程颢、程颐,二程传杨时,杨时传罗从彦,罗从彦传李侗,李侗传朱熹。[37] 作为徽州学术文化“真传”的朱子之学,乃是集北宋理学大成的学说。清初张伯行说:“自邹鲁而后,天下言道德学问之所出者,曰濂、洛、关、闽。然集群圣之大成者孔子,而集诸儒之大成者朱子也。”[38] 指明了朱熹学说对其它诸家思想的兼容。至于徽州学术文化对心学一系思想的吸收,更是其发展过程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里包含二种情形:一是徽州学术文化部分代表人物在其学术思想中吸收了心学思想。比如歙县人郑玉(字子美,号师山)为慈湖四传、象山五传、融堂三传,吴暾、夏溥之弟子,是元末明初“和会朱陆”的主要代表人物。他受陆学“心本论”的影响,欣赏“理以心觉”的观点,即用心去体验、获取“天理”。[39] 正如有的研究者指出,郑氏思想的许多方面深受陆学遗风的影响,包含了诸多心学思想。[40] 元末明初徽州学术文化另一位重要代表人物休宁人赵汸(字子常,号东山),其学术思想亦吸纳了心学的观点。赵氏主张“澄心默坐,涵养本源,以为致思之地”,而后“凡所得于师之指及文字奥义有未通者,必用向上功夫以求之”,[41] 深得陆学心法。在《对问江右六君子策》中,赵汸对陆九渊学说有较深的理解和很高的评价。[42] 从中可以看出赵汸对陆学及其修为方式的肯定。类似郑玉、赵汸的情况,在徽州学术文化代表人物中,并不稀见。二是在徽州学术文化代表人物中,有部分学者全入心学阵营。如南宋歙县人钱时(字子是,号融堂)、刘伯谌(字谌甫)以及明代中后期的歙县汪道昆(字伯玉)、汪尚宁(字廷德),休宁程默(字子木)、毕翰(字伯羽),黟县李希士(字圣始)、韩懋德(字鸣起),祁门谢复(字一阳)、谢芊(字时春),婺源洪垣(字竣之)、余基(字士履)等人。无论是徽州学者部分吸纳心学思想,还是有部分徽州学者全入心学阵营,二种情形都表明了徽州学术文化对于心学思想的兼容。由上观之,徽州学术文化在其发展过程中,兼容了儒学其它各派的思想。
第四是对其它地区名儒学术风格和方法的借鉴。一个学者乃至一个地区学术风格的形成,受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其中区域之间名儒学术风格的相互借鉴,是重要因素之一。徽州学术文化中诸多学术风格的出现,与它对其它地区名儒学术风格的借鉴,有密切的关系。这也反映了徽州学术文化所具有的兼容性。以徽州学术文化重视《春秋》研究之学术风格为例,徽州学者中不少《春秋》研究大家,其治学门径与基本思路,皆借鉴于其它地区的名儒。比如赵汸,一生学术研究的重心在于《春秋》的探讨,《明史》谓其“诸经无不贯通,而尤邃于《春秋》”。[43] 从有关传记资料记载来看,赵汸关于《春秋》研究的起步,得益于资中学者黄泽的指点。[44] 又如徽州学术文化在清乾隆、嘉庆年间因戴震出现而一变为朴学独盛,且自成一派,也与戴氏对其它地区名儒学术风格和方法的借鉴有关。戴震之学,以经学考据、文字训诂为方法途径,以哲学思考为内容实质,力求“治学”与“闻道”一致,即所谓“凡学始乎离词,中乎辨言,终乎闻道”。[45] 章学诚以为“戴君学术,实自朱子‘道问学’而得之,故戒人以凿空言理,其说深探本原,不可易矣”。[46] 有学者认为,明末清初秉承“道问学”治学方法而来的学者,直启戴震的学术研究。这些学者包括明季提出“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音有转移”的音韵学家陈第、主张“欲通古义,先通古音”的方以智、致力于文献考订为哲学解释服务的陈确、清初著有《古文尚书疏证》的阎若璩、著有《古文尚书冤词》的毛奇龄以及提出“理学,经学也”的顾炎武等人。[47] 陈第是福建连江人,方以智是安徽桐城人,陈确是浙江海宁人,阎若璩是山西太原人,毛奇龄是浙江萧山人,顾炎武是江苏昆山人,诸人皆非徽州本地人,它反映了戴震及其开创的徽派朴学在学术风格和方法方面对其它地区名儒的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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