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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继曾:从兵工专家到财经专家

时间:2012-08-26 14:04来源:安庆晚报 作者:何诚斌 点击:

现在人们分析和总结当年台湾经济振兴的主要因素,除了“大陆黄金移台”说之外,更多的是追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民党当局推行的经济政策并予以肯定,“蒋介石、陈诚这些人,在中国大陆的失败教训里知道经济的重要性,而且他们知道自己不懂经济,所以将经济交给专家来做,最重要的是,他们支持改革。另外当时台湾那一批财经官僚非常优秀,严家淦、尹仲容、杨继曾、李国鼎等等。”(郭岱君《从计划到市场的台湾经验》)

杨继曾(1898—1993),安徽省怀宁人。上海同济医工专门学校、德国柏林工科大学毕业。在那个风雷激荡的时代,杨继曾的命运跟社会的变革紧密地联系在一起。1919年5月4日晚,北京学潮的专电传到上海,数所高校立即组织上海学生会筹备会议,并在公共租界静安寺路环球学生会举行上海学生联合会成立大会,同济大学的学生代表就是杨继曾。后来,杨继曾投身国民政府军工部门。1932年4月29日,上海虹口公园发生一起爆炸案,炸死炸伤日本军政要员数名,此案震惊中外。在这起爆炸案中使用的一枚定时炸弹(便当型炸弹),是由杨继曾等人研制的。杨继曾后来历任军政部兵工署兵工研究委员会委员,汉阳兵工厂副厂长,上海兵工厂副厂长,兵工署行政司司长,制造司司长、副署长、署长。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后,华北、沿海一带相继陷于日寇之手,国民政府准备西迁重庆。杨继曾先行入川进行勘察,选址,最终决定利用重庆及周边地区丰富的煤、铁储量与便利的水上运输,在近郊的大渡口建设大型钢铁厂,以保障战时兵工钢铁材料的供给。1938年2月7日,蒋介石下达手令:“汉阳铁厂应择要迁移,并限三月底迁移完毕为要。”国民政府下辖的经济部与兵工署随即合并成立“钢铁厂迁建委员会”,委派杨继曾带队,将上海钢铁厂、汉阳铁厂、大冶铁厂、萍乡煤厂及六河沟铁厂等进行合并,并全部西迁。1938年10月下旬武汉失守前夕,迁建委员会紧急征集长江上各类船只数千艘,冒着日寇战机炮火的空袭,夜以继日地抢运拆卸下来的近6万吨的设备,经宜昌中转,于当年年底大部分安置到重庆大渡口。杨继曾为开辟、建立抗战大后方国防重工业基地,做出了很大贡献。

抗战期间,杨继曾几乎跑遍了大西南每片土地,寻找与输送抗战资源。长达2000多公里的滇缅公路,处于大山深处,人烟稀少,为了建造隐蔽性好、不让敌机发现的水电站,杨继曾和专家们物色到贵州省桐梓县的一个大天坑下的溶洞。负责电站施工的是军政部兵工署第四十一兵工厂,无数当地民工参加了电站的修建。1939年筑起了一条拦河大坝,进行蓄水。1942年,当电站即将落成时,被围住的水坝内已变成一个面积约百余亩,蓄水达40多万方的山间湖泊。4月15日,水力发电机一号机安装完毕,开始发电。发电机全部机件为美国奇异公司1942年出品。中国几所著名高校,如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东北大学、西北大学等合力设计了这座水电站。至今蓄水池石壁上还保留着兵工署长杨继曾题写的“兵工策源”四个大字。当时主建电站的总工程师、清华大学水力系教授陈祖东先生作有《歌石工》一诗,镌刻在大坝方形水泥纪念碑塔上,“嗟嗟石工,黄帝子孙,不期而会,众志成城,胼手胝脚,风暴雨淋,夜以继日……”

杨继曾1949年到台湾后,从兵工系统转入财经系统,1951年出任台湾糖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成为一名企业家、经济专家。杨继曾转型之后,对台湾的经济发展及民生工程所做的贡献特别大。他的儿子杨颐葛在《我的父亲杨继曾先生》一文中写道:“在中华民国中央政府因战乱迁台之后,政府主要的职责是如何使台湾的居民有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国家如同你我,也得有个生财之道,要不然全国上下必得进入万劫不复的生活困境。国民党政权深受失去神州大陆的痛楚,确切的知道中华民国未来的生存和成长一定要靠专职的技术官僚来改变国运。”“父亲坚决的认同有规范的计划才是成功的计划。他说台湾政经的成功一定是要替台湾量身打造。美日西方国家成功的例子并不是中国成功的范本。他重视人民充分就业,更主力倡导人尽其力,物尽其用,货畅其流。”

台湾糖业公司是台湾最大的企业,二战后台糖所有销路断绝,整个公司濒于破产,杨继曾进行了一系列“救糖”措施:设法安抚人心;从南非引进甘蔗品种;“第一个职位分类的制度开始设定运作”;“行政资源必须精准确实”;“引进计算机,助理信息的蓄存和管理”。台湾曾出现“用工荒”,糖厂请不到工人,杨继曾看到台湾社会的变化,早早引进机械耕作,以替代人工。到1957年,杨继曾已数次对台湾糖业公司的对所属的27个糖厂推行大规模的全面质量管理培训,造就了许多专门人才。这些人才对后来台湾的工业社会影响很大。

杨颐葛说:“父亲对台糖有股说不出来的情怀。也许台糖是一个他完全从零开始,着手建立的企业。成长步履的维艰到后来成为公营事业的主轴明星企业,每个阶段都是他和同仁的心血历程,看到成功的花果,父亲莫名的欢愉不是用字词可以形容的。”

杨继曾用在台糖公司的管理理念和取得的经验,发扬光大到蔗板厂、酵母厂以及实业化饲养畜牧业上。为使蔗渣产生附加价值,杨继曾开发出了塑合板、软蔗板、硬蔗板、吸音板等不同类的产品。为农场用地的长远考虑,杨继曾决定实行科学养猪,把猪粪尿导入灌溉系统,直接流放蔗田,使蔗园源源不断获得有机肥料补充,不使蔗地退化。他的诸多构想得以实施,被人评价为:“台糖现代化养猪及其多元化的副业更是台湾经济多角经营的新创世记”。

杨继曾离开台糖公司后,于1958年在陈诚“内阁”中出任“经济部长”,历时7年。1965年赴利比里亚指导开发农业。1972年调任驻联合国原子能委员会“代表”,第二年返台,先后任“总统府国策顾问”,裕隆汽车工业公司常务董事,工程师学会理事长,国民党中央评议委员等。

见证台糖公司发展的摄影师朱义朝在《杨继曾救亡图存》一书中,很有意味地写道:“我迷恋曹禺剧本中的正面人物,视杨继曾先生为国民党大陆失败后的清流;把他看作是曹禺剧本《蜕变》里的梁专员,梁专员被政府派去整顿一间乌烟瘴气的野战医院,使那间医院脱胎换骨,生气蓬勃起来;杨继曾被政府派来整顿国营事业台糖公司,与《蜕变》梁专员整顿野战医院颇为相似。”

朱义朝还说:“权力使人腐化,拥有权力越大,越容易使人腐化。但是杨继曾拥有权力之后,并未使他腐化,这是官场中一个异数……杨继曾从台糖总经理,到升任经济部长,到出使非洲,从未听过他有贪污传闻。至他退休后,也未享受特权;和你我一样,生病了见他们夫妇,到公保门诊部排队看病。杨因心脏病去世,台糖为他办丧事,算是台糖给他的回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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