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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寿州相关的一纸公文

时间:2014-07-07 08:32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陈立松 点击:

寿县为什么能成为国家级的历史文化名城?她的历史为什么那么博大精深?我一直在苦苦寻觅在苦苦思索。近读清末历史,看了一段公文,更觉得寿县的历史不能小觑。

这段公文与寿州有关。清代中兴名臣曾国藩曾让李鸿章写过一个奏折。当时,李鸿章还是曾国藩的私人秘书。奏折是这样的:

“前任安徽巡抚翁同书,咸丰八年七月间,梁园之挫,退守定远。。。该督抚独弃城远遁,逃往寿州,势穷力绌,复依苗沛霖为声援,屡疏保荐,养痈贻患,绅民愤恨,遂有孙家泰与苗练仇杀之事。逮苗逆围寿,则杀徐立壮、孙家泰、蒙时中以媚苗,而并未解围。寿城既破,则合博崇武、庆瑞、尹善廷以通苗,而借此脱身。苗沛霖攻陷池,杀戳甚惨,蚕食日广,翁同书不能殉节,反具疏力保苗逆之非叛,团练之有罪……军兴以来,督抚失守逃遁者皆获重谴,翁同书于定远、寿州两次失守,又酿成苗逆之祸,岂宜逍遥法外?应请旨即将翁同书革职拿问,敕下王大臣九卿会同刑部议罪,以肃军纪而昭炯戒。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翁同书之门第鼎盛瞻顾迁就。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附片具奏。”这是著名的《参翁同书片》。翁同书是谁?翁同书当时是两江总督曾国藩的部下,咸丰八年时任安徽巡抚。翁家一门鼎盛,是当时的第一家族。其父翁心存翰林出身,大学士,入值上书房,是皇帝的师傅,历任工部、吏部尚书。翁同书的两个弟弟翁同爵、翁同龢也都鼎鼎有名,一个曾为督抚,是封疆大吏;另一个则为状元、光绪帝的老师。翁家权位如此之高,曾国藩为了什么事要斗胆“参他一本”,这不是要震动朝野吗?曾国藩毕竟受过正统的儒家文化教育,受忠君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影响,所以才不顾自己的个人得失,参了翁同书一本。翁同书任安徽巡抚时,因寿州战事不利,处置失当。被朝廷调回京,打算另用,翁同书回京后第十天,曾国藩就上了奏折《参翁同书片》,指责翁同书任安徽巡抚时对曾参与地方镇压捻军、但后来又割据一方抗清的苗沛霖处理不当、弃城而逃、谎报军情等数条罪状,要求朝廷严惩。

那么,折子上提到的苗沛霖就是李鸿章指的苗逆又是谁呢?苗沛霖,(1798~1863),字雨三,凤台县关店乡苗圩村人。清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北伐,淮河流域贫苦农民纷纷响应,结捻起义。地主豪绅为保安全,集资筹粮,大办团练以抗义军。苗沛霖认为有机可乘,狂喜道:“此大丈夫得志之秋也。”他奔走乡里,向豪绅地主献策:“徒团不足恃,必筑寨、积粟、治兵可自保。”由于他地位微贱,开始无人理睬。咸丰四年至五年蒙城、凤台、颍上一带的团练遭到捻军的沉重打击后,地主豪绅才采纳苗沛霖“筑寨、积粟、治兵”的意见,推举苗沛霖为“练长”操办团练。

后来,苗沛霖经过一年的筹粮筹款,筑寨练兵,修成苗家圩(群众称为“紫禁城”),把苗练训练成“出则布阵,入则为营,编以队伍,齐以金鼓,束以号令”的队伍。咸丰七年秋,皇帝命蒙古副都统胜保为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军务,以镇压义军。苗沛霖筑寨办练,对抗捻军的事,深得胜保欣赏。胜保称苗是“奇才”,并奏封苗为五品花翎官,补知府衔,操办淮北团练。苗沛霖这时一面巴结胜保,投拜门下,一面更加卖力地攻打捻军。咸丰八年(1858年),苗沛霖奉胜保之命,乘捻军南下之机带兵攻入高炉、顺河、雉河集等捻军的中心地区,连破28个寨堡,杀害了捻军首领葛仓龙。苗练所到之处,奸淫抢掠,无恶不作。因苗沛霖攻捻有功,胜保保奏他免补知府,以道员用。咸丰九年(1859年)四月,苗沛霖又攻破捻军的板桥圩,并令各地大办团练,把寿州、凤台、灵璧、蒙城、怀远划为东练,阜阳、颍上、霍邱、固始、息县划为西练。自办的练勇分为20营,10营驻苗家圩,10营分派各地驻扎。咸丰十年,英法联军逼近北京,清廷摇摇欲坠。咸丰皇帝接受胜保的建议,下诏要苗沛霖选带精练进京保驾。苗审时度势,为保存实力,占据安徽,上书拒绝圣诏。11月,苗暗投太平天国。苗沛霖对富甲一方的寿州早已垂涎三尺。咸丰十一年(1861年)五月,苗沛霖因与徐立壮、孙家泰有私仇,借口徐、孙“私通”义军,出兵攻打寿州公报私仇。于九月二十九日攻陷寿州。苗沛霖入城后,杀孙家泰一家,诛皮、黄、洪、吴、张诸姓。守城兵民遭到了血腥的屠杀,城中尸骸遍地,血流成渠。

当时,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咸丰帝驾崩热河,宫廷内部围绕最高权力进行激烈争夺。苗沛霖协迫寿、凤四乡绅民上书,表述他对朝廷的一片忠心。然后派部属军官杨清魁赴京向胜保解说他的动机,用以搪塞。对太平军方面,他派姚有志去庐州向英王陈玉成“表功”,派方长华、姚思广到天京(今南京)向洪秀全告捷,表明攻下寿州是他对太平天国的“贡献”,就这样又取得了太平天国的信任。不久,陈玉成向天朝保荐,封苗沛霖为“奏王”,并赐印绶及舞娘数名,辎重数十车。此后,他还配合捻军及太平军围攻颍州。同治元年(1862年)三月,胜保带大军南下。为了再次取信于胜保,他突然向颍上的张乐行捻军发动进攻,叛变投清。但他又给陈玉成去信把攻捻说成是维护老百姓的利益,是出于无奈,对太平天国则是忠心耿耿。五月,陈玉成在庐州被困,苗沛霖看有机可乘,便派人送信,引诱英王到寿州。五月十五日陈玉成与导王陈任荣、从王陈得隆突围,到寿州城南。苗见计成,大喜,装病不出,由侄子苗景开到东津渡迎接。苗景开让陈玉成等25位将领先进城,升起吊桥,把部队阻在城外。陈玉成怒对苗景开说:“你叔真是无赖小人,风吹两面倒,龙胜帮龙,虎胜帮虎,将来连一个贼名也捞不着。本总裁只可杀,不可辱。”五月二十一日,陈玉成被解往胜保大营,六月四日在河南延津西教场遇害。陈玉成牺牲后,苗沛霖又在淮北地区追剿捻军。他追杀捻军到凤台大古堆时,写给胜保的感怀诗中大有收复中原,舍我其谁之慨。就在苗沛霖得意之际,同治二年,胜保在陕西进攻回部失败,又私调苗练援助,不久胜保被清廷法办。袁甲三又连连向清廷弹劾苗沛霖,于是僧格林沁令苗练解散,仅给苗沛霖留2000人,其余兵士归田。为了保存实力,苗沛霖于是年五月再次举兵反清,连续攻占了凤台、怀远、颍上,重围寿州、蒙城。十一月,僧格林沁由山东回师,把苗练围在蒙城。经激战,苗练死伤数万,苗沛霖在突围时被杀死于乱军中。苗沛霖出身一般农民家庭,中过秀才,教过蒙童;为人机变莫测,心地歹毒,因逢乱世,竟以操办团练而起家。苗沛霖曾在《秋霄独坐》里写到:“手披残卷对青灯,独坐搴帷数列星;六幅屏开秋黯黯,一堂虫鸣夜冥冥。杜鹃啼血霜华白,魑魅窥人灯火青;我自横刀向天笑,此生休再误穷经。”苗沛霖死后两年,1865年,谭嗣同出生,后来,谭嗣同在他的诗里整句借用了苗沛霖的诗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虽然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诗写得没有谭嗣同有气势,没有谭嗣同有气节,但,他毕竟是个秀才,毕竟在江淮地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苗沛霖改写了后太平天国时代的历史。1862年(同治元年)4月25日,苗沛霖投降胜保,5月15日,前后只有20天的时间,便诱捕陈玉成于寿州,这是一个多么反复无常的奸诈小人!诱捕陈玉成后,太平天国回光返照的一点光焰也在瞬间熄灭。按说,苗沛霖对大清是有功劳的。但是,还是应验了陈玉成对胜保说的那句话:“吾自投罗网,岂尔之力。吾今死,苗贼明日亡矣”。

李鸿章的奏折上提到的孙家泰又是谁呢?孙家泰系咸丰状元孙家鼐的族兄,寿州官绅。苗沛霖屠寿州时,孙家泰“仰药而死”。当时,孙家鼐还在京城,陶醉在刚刚中状元的喜悦之中。这为后来孙家鼐和翁同龢同为帝师,一直观念不和埋下了伏笔。又为翁同龢任户部侍郎掣肘李鸿章发展北洋水师播下了仇恨的种子。

简单的一纸公文,却牵扯了一段那么重要的家国恩仇,能让皇帝改变主意,不能简单地说公文写的好,也说明发生在寿县的事情十分重要。皇帝在曾国藩咄咄逼人的情势下,给翁同书判了个“。。苟且偷生,拟绞斩候(即死缓)”,此时,其父翁心存病故,皇帝给翁家一个面子,把翁同书改为谪戌新疆。同治四年(1865年),翁同书患痢疾病故。这也暴露出了封建王朝的封疆大吏们,他们身上既有儒家的忠君思想从谏如流的品质,又有个人之间恩冤情仇冤冤相报的小肚鸡肠。寿县作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的膏腴之地,可见,她的历史地位是多么重要。且不说古代,就说辛亥革命到民国时期直至解放战争期间,寿县就涌现出多少可歌可泣的仁人志士。以史为鉴,研究寿县历史又是多么重要啊。(陈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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