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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学界,识定乌江——六与冯其庸先生商榷

时间:2010-11-03 15:17来源:都市晨刊 作者:宁业高 点击:

《史记》被鲁迅赞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它作为一部史学文学名著,两千多年来向被史学家引为治学典范,素为文学家探为资源宝库。《项羽本纪》对项羽乌江“自刎而死”的记载最为细腻、最为撼人,殊引政史家评说,广为文艺家咏叹。未料,冯其庸先生撰《项羽不死于乌江考》一文,“以独特的学术眼光,将实地考察与研读史料相结合,作出了这样的论断: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说’原是对《史记》、对历史的误读,是元杂剧过度盛行惹出的祸端。”(引自中国文化报文化传播网“编者按”)国学大师真能“颠覆”千古定论吗?

一、古代史学家识定乌江

冯文认为:“《史记》、《汉书》均无‘乌江自刎’之说”。《史记》是否无此说,我们已在《项羽不死于乌江吗》一文作了驳辩,并以事实认证“乌江自刎说”出自《史记》,指出冯文所言失慎失实,这里就不再重议了。

《汉书》“无‘乌江自刎’之说”吗?读读《汉书》便自然明白。《汉书》之《陈胜项籍传第一》记云:“于是羽遂引东,欲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羽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亡以渡。’羽笑曰:‘乃天亡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而西,今亡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哉?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也,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千里,吾不忍杀,以赐公。’乃令骑皆去马,步持短兵接战。羽独所杀汉军数百人。羽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羽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公得。’乃自刭。”

看得出,班固十分信赖并尊重司马迁,基本采用《史记》原文,只是个别文字作了改动,同样认定项羽死于乌江,仅将“乃自刎而死”改成“乃自刭”。自刭,割颈,抹脖子,与“自刎”是一个意思。冯文何言“《史记》、《汉书》均无‘乌江自刎’之说”?又何言《汉书》“虽然提到‘乌江亭长舣船待’这句话,但也未及‘自刎’之类的说法”?其言与事实大相径庭。

《汉书》所说“乌江亭长檥船待”的地点是在乌江,这个“乌江”在哪里?唐著名历史地理学家李泰主编《括地志》于“和州乌江县”条下解:“乌江亭,即和州乌江县是也。晋初为县,注《水经》云:江水又北得黄律口,《汉书》所谓乌江亭长舣船以待项羽,即此也。”唐著名史学家张守节《史记正义》赞同《括地志》所解并引作注语。二人均信实《史记》关于项羽乌江“自刎而死”之记,并指认此乌江即今和县乌江。冯文何由支持“战死定远说”,又何言“项羽乌江自刎之说,到唐代似乎还未有文字可稽”呢?

冯文试图驳回李、张之注,竟然说:“这条注释,是就地名注地名,根本不分析《史记》文意,反而把‘乌江亭长舣船待’一句不实之辞加以坐实,正叫做望文生义。孟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用在这三条注释上,真是十分确切。”依冯文逻辑,书证不可信,《史记》、《汉书》、《括地志》、《史记正义》等书皆不可信,似乎唯有无书资证臆想妄断的“战死定远说”才是可信的。“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孟夫子说这话是有前提有背景的,冯文在此借用,似有曲解之嫌。

项羽乌江自刎之史实,《史记》首记,《汉书》再书,降唐宋,至明清,为历代史家所尊重并取用,如《元和郡县志》载:“项羽……南走至乌江亭,灌婴等追羽,杨喜斩羽于东城。”《舆地广记》载:“乌江本秦东城县之乌江亭,项羽欲渡乌江即此。”《太平环宇记》载:“乌江县本秦乌江亭,汉东城县地。项羽败于垓下,东走至乌江,亭长舟待羽处也。”“项亭,《汉书》云‘汉军追羽至东城,乌江亭长舣待之’,即此。今有庙,在县南三里。《史记》云‘身死东城’是也。”《资治通鉴》载:“于是项王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乃刎而死。”《文献通考》载:“乌江本乌江亭,汉东城县……有项亭。”《读史方舆纪要》载:“秦乌江亭也。汉为东城县地。”《直隶和州志》载:“驻马河,州东北四十里,濒江,即乌江亭长舣舟待项王处。”《读史方舆纪要》载:“秦乌江亭也。汉为东城县地。”《历阳典录》载:“乌江县本秦为乌江亭,汉东城县地,项羽败于垓下,东走至乌江,亭长舣船待处也。”

由此可见,历代史学家均将和县乌江指认为项羽自刎处,且千年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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