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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智与茶:博依小识皆通雅

时间:2010-03-30 11:01来源:作者博客 作者:白梦 点击:

方以智(1611—1671),字密之,号曼公,又号龙眠愚者、药地老人、无可和尚等。他是明清思想史上的一位巨匠、百科全书式的学术大家。他于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出生于桐城县,曾祖方学渐、祖父方大镇、父亲方孔炤,都是学术大家,属桂林方中一房。晚年遭受政治迫害,清康熙十年(1671)于押解途中卒于江西万安县惶恐滩。

方以智出身世家,由父祖亲自教导,自幼接受到良好的学术训练,又天赋极高,所以成名极早,六岁识文史,九岁能诗,十岁能文,二十岁时即载籍出游,以文会友,声动吴门。三十岁中进士,官至翰林院检讨,被选为皇子师。

然而,他身处明末清初的动乱社会,一身的抱负才华未能尽展。他早年积极参与复社活动,志存高远,风流倜傥,与冒辟疆、陈贞慧、侯方域并称为明季四公子。明朝覆亡后,他誓不降清,出家避世,保持了崇高的遗民气节。

在这些政治活动之外,他更是一位博识多智的学者、通才、大家。他一生勤于学问,手不释卷,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辨析与考据。他学贯中西,穷通物理,究竟天人。虽然只活了短短六十年人生,但给我们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他一生著述过千万言,仅存世著作就有数十种,计400余万字,其中《通雅》、《物理小识》、《药地炮庄》、《东西均》最为出名。《通雅》为博物学著作、《物理小识》为自然科学著作、《东西均》、《药地炮庄》等为哲学著作,此外他的著述还涉及医学、音韵学、易学等多个门类。他的文学修养也极为高妙,著有《博依集》、《流寓草》、《无生寱》、《借庐语》等多部诗集及《浮山文集》前后编等文集多部。

说他是百科全书式的学术大家,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在明朝那种以经世致用的八股文为学问精萃的年代,他却不是“读死书、死读书”,而是非常注重科学实践,《通雅》和《物理小识》就是他科学实践的结晶,钱澄之在《通雅序》中说:“人言道人生平手不释卷,搦管处手为之肿,要其三十年心血,尽在此一书矣。”可见他的科学实践精神是贯穿于一生的,仅仅一部《通雅》就著述了三十年。

《通雅》是一部博物学著作,共有五十二卷,内容庞杂,考据精当;《物理小识》分十二卷,《四库全书》称其为“《通雅》之余绪掇拾以成”。而在这两部书中,都记载有关于茶的条目,《物理小识》卷六《饮食类》载有关于“茶”的文字近千字,《通雅》卷四十三《植物·木类》载有关于“茶”的文字400余字。《通雅》主要是从植物学的角度考证茶树,《物理小识》则从饮食角度考证茶的源流,其中论及茶的分类、种植、制作、储藏、烹煮、饮用以及药理养生价值等等,可说是一篇极好的关于茶的科普文章。

按说方以智是一介贵公子,他的生活轨迹是:读书、考学、做官……中年后亡命天涯、出家为僧。若说他关于茶的文字是如何饮食养生之类,尚有可原,就如许多文人雅士一般品茗斗酒、吟诗记趣,算是一种文化娱乐、精神享受。可他却论及茶的种植技法、采摘技巧以及制作、储存方式,则完全有悖于一般士大夫的行为方式了。那么他是如何有这些实用性的心得呢?这得从他的少年说起。

方以智出生于桐城县城凤仪里方家大宅,七岁随父亲宦游蜀、闽、京师等地,十五岁父亲因忤权奸魏忠贤被削职,以智遂随父返回家乡桐城。桂林方氏在桐城是大家巨族,除了在县城拥有多处房产外,在龙眠山里更有诸多别业山林,少年方以智回乡之后,其父不仅为他在城里建了泽园读书处,还在龙眠山的寥一峰下为其辟静室读书。龙眠山离县城仅十余里,往来方便,方以智以及一班少年同学经常是日间在城里,夜晚入深山,他在文中这样记述当年的生活:“余往与农父、克咸处泽园,好悲歌,盖数年所,无不得歌至夜半也。农父长余,克咸少余,皆同少年。所志同,言之又同,往往酒酣,夜入深山,或歌市中,傍若无人。人人以我等狂生,我等亦谓天下狂生也。”

可是,这些狂生可都是读书种子,其狂是有大抱负。文中克咸,名孙临,其家在龙眠山中也有别业,名椒园,就是著名的椒园茶产地。

话说方以智不是个读死书的人,他在随父宦游福州时,即与西方传教士有所接触,学习到了西方注重实践的科学方法。在龙眠山里,他可以好好观察山川地貌,还可以学习各种农艺。尤其是龙眠山的茶叶种植技法和茶农的制作工艺。他观察种植,并与他的儿子方中德、方中通进行讨论,发现茶叶的繁殖除了以茶籽点种之外,还可以当树老之后,烧焦树根,明年即能发出新枝,此法被后人当作记录茶叶无性繁殖的最早文字;他观察采摘,发现由于茶叶芽嫩,采摘时需提采,不能用指甲掐,经免伤了梗茎,这些都是至今仍在推广的专业技法。他观察茶叶的炒制、烘干、储存,并将这些民间工艺一一付诸文字,细细载录,完全像一个专业技师所为,而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秀才迂夫子。这与自《茶经》以来诸多文人所作论茶文字专注于雅乐赏玩的纯文化性不同,而更加具有了科学性和适用性。

当然,他的文中也论及了烹制、饮用、养生等等。虽是一篇短短千字文,但有理有据,有源有流,符合他一贯的博依众家、小识物理、穷通究竟、终至大雅的学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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