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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哲人多思考——胡适与鲁迅的相互评价

时间:2011-11-16 11:00来源:本站整理 作者:黄艾仁 点击:

历史已经进入了新的时期。当我们重温鲁迅关于评价历史人物的一系列言论、回顾鲁迅与胡适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历史联系”时,我们觉得,由于他们在文学史上所处的重要地位,如何重新评价他们之间的关系,重新认识他们之间的评论,以及他们之间在学术上所发表的意见,这已成为值得探讨的课题。因为这绝不是囿于他们之间的是非评判,而是牵涉到现代文学史的科学性与革命性如何统一起来的问题。

同一战线的战友

鲁迅与胡适的交往.从《鲁迅日记》看,是始于1918年,而来往较多的是在1923年与1924年。我们认为,在五四运动兴起之前,胡适在《新青年》2卷5期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之后,由于鲁迅与胡适有了较一致的反对目标与共同的主张,即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反对旧道德旧礼教.提倡科学与民主。因此他们当时在思想认识与文学、学术实践上有很多地方是不约而同、步调一致的。所以鲁迅发表了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作《狂人日记》之后,胡适便给予热烈的赞赏与高度的评价,称誉鲁迅是“白话文学运动的健将”。在1922年所写的《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一文中,回顾了五四运动前后的小说创作情况时又指出:“这一年多(1921年以后)的小说月报已成了一个提倡‘创作’的小说的重要机关,内中也曾有几篇很好的创作。但成绩最大的却是托名‘鲁迅’的。他的短篇小说从四年前的《狂人日记》到最近的《阿Q正传》,虽然不多,差不多没有不好的。”这从1922年8月¨日的《胡适日记》里也可以得到印证。胡适说:“周氏兄弟最可爱,他们的天才都很高。豫才兼有鉴赏力与创作力,而启明的赏鉴力虽佳,创作较少。”从这里不难看出,胡适当时对鲁迅小说的评价是实事求是的。不言而喻,这在客观上不仅肯定了鲁迅在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而且对于推动当时的白话文学的创作,也起着不可忽视的良好影响。值得指出的是,胡适对于《狂人日记》、《阿Q正传》的肯定,这不仅是因小说本身在艺术上与思想上的成就所决定的,而且是与胡适当时主张批判“二千年吃人礼教法制”的思想相合拍的。这与胡适在《吴虞文录序》里高度评价昊虞的反孔檄文是一样的道理,其源盖出于当时他们都是同一阵线的战友,为共同的战斗目标所维系着。

在学术研究方面,当时鲁迅与胡适之间,可谓相互切磋,联系密切,平等相待,颇为友好。从《鲁迅日记》中,我们知道,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出版之前的稿本与成书出版之后,鲁迅都先后寄给胡适征求意见。胡适在写《中国章回小说考证》的过程中,也多次向鲁迅提出请教。他们之间在讨论学术问题时,凡是认为正确的便欣然表示同意,错误的便明言直说,从不含糊其词,转弯抹角;有疑问的,即表不敢苟同,提出商榷意见。这在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与胡适的《中国章回小说考证》里都有了明确的记载。

我们从胡适在1919年2月给钱玄同的信中知道,胡适原先“曾经拟过几条办法”,“很想做一邵《中国小说史》”。据胡适说,“可惜没有试办的工夫”,终于未能遂愿。事隔3年,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出版了,胡适对于鲁迅这种捷足领先的工力,不是心怀嫉妒,而是报以热情的夸奖,认为“这是一部开山的创作,搜集甚勤,取材甚精,断制也甚谨严,可以替我们研究文学史的人节省无数精力”。这与当时有人诋毁《中国小说史略》是抄袭之作等荒谬言论相比较,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对于鲁迅在翻译上的成就,胡适曾以鲁迅、周作人合译的《域外小说集》为例,与严复、林纾翻译文章相比,认为鲁迅既有很高的古文工夫,又能直接了解西文,所以“域外小说集比林译的小说确是高得多”。但是,胡适又认为,由于鲁迅、周作人是用古文来翻译小说,所以,“所得终不偿所失”,因为《域外小说集》在10年之中,只销售21册。很显然,胡适是主张用白话来翻译小说的,这与鲁迅“宁信而不顺”的主张是不同的,而与瞿秋白主张用“绝对的白话文”来翻译的意见是相一致的。尽管如此,胡适在1958年的一次讲演中,仍然肯定鲁迅用古文翻译小说所取得的成就,再次指出,“《域外小说集》翻得实在比林琴南的小说翻的好,是古文小说中最了不得的好”。

至于鲁迅前期的杂文,特别是鲁迅在《新青年》发表的《随感录》,胡适对其中有些篇章,甚至表示了极大的赞赏、如《随感录●第四十一》关于“学学大海”、“摆脱冷气”、“有一分热,发一分光”这段寓意深刻的话。胡适说,看了这段有力的文字,感动得“一夜不能好好的睡.时时想到这段文章”。1926年10月鲁迅在给厦门青年作讲演时也引用过这段话。可见,胡适或鲁迅自己,都是认为这段文章是精粹的。无可讳言,鲁迅那段文字,是受尼采思想影响的,因此才引起胡适那么大的兴趣。但是,1934年鲁迅在写《拿来主义》一文时,对于尼采的“超人”哲学却作了彻底的否定.明确指出“尼采究竟不是太阳”.而是“他发了疯”。这是胡适所始料未及的。可见鲁迅的思想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在不断地解剖自己,不断前进着,而胡适却为时代的浪潮所吓倒,往相反的方向倒退了。所以,对于鲁迅后期的杂文,由于他们之间政见相左,不言而喻,胡适是不会首肯的。这是无庸赘述的。但是,对于鲁迅的小说,他一直是肯定的,如1958年在台湾期间,他再次地谈到鲁迅。胡适说:“他在我们那时候,他在《新青年》时代是个健将、是个大将。我们这班人不大十分作创作文学,只有鲁迅喜欢弄创作的东西,他写了许多《随感录》、《杂感录》,不过最重要他是写许多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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