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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鼎孶:为爱人贪生

时间:2012-02-18 08:57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刘诚龙 点击:

在龚鼎孶“国”的观念或许真稀薄,“人”的观念相对浓厚些。他为爱人贪生,为故国怕死,即见端的。龚鼎孶叛国,不止这回。当年崇祯皇帝吊了煤山,故臣纷纷跳护城河。龚鼎孶转身快,他以当明朝兵科给事中,转任大顺政府直指使;李自成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龚鼎孶又转任了清朝公务员,吃清朝禄,穿清朝袍,领清朝工资,但是不是生为清朝臣,死为清朝鬼?

也曾是有志青年

龚鼎孶也曾是有志青年。他是合肥人,崇祯六年秋,乡试高中,次年春,殿试高榜,接连两试,皆斩关夺隘,是谓之联捷;中进士年,吃20岁的饭,实际年龄19,有好事者检索明朝士林人物,以弱冠之年而联捷者,似乎单有龚氏,高才如钱谦益,两试报捷,也是在29岁近30而立。龚鼎孶年少,才气逼人,“精于制义,每一篇出,冠绝侪偶。”那些文坛诗界老宿见了,也“罔不推服”。

说龚鼎孶是有志青年,倒不是其少年得志,而是其敢于致君尧舜,自附清流。他在兵科给事中任上,干了一件猛事,吕大器是明末重臣,“大器负才,性刚躁,善避事。”皇上看他有才,要大用他,搁平时,有这好事,干部裤都懒得系,翻身上马,飙跑入京了,然则,这时明朝已是多事之秋,善避事的吕大器,哪肯上任?被皇上骂了一顿饱的,被赶鸭子被荣升。我不干叫我干的,有多大工作积极性?龚鼎孶本来与上级私交还是蛮好的,但看到他们不甚作为,也就罗列领导工作方面一二三四,参了一本。从这里可知,龚鼎孶也不是孬种,志气甚高,胆气也是豪的。只是历来下属检举揭发上级的,都没甚好下场。龚鼎孶因在这次政治生活中表现得很幼稚,被“镌秩”,也就是削了职夺了俸,工资都没得领了;有人说,朝廷对这事处理,龚鼎孶不是削职与夺俸,而是被双规,被关了牢房。

只是小老婆不准

有志青年转无节文人,政治立场坚定转人生游戏游移,是不是起自这一关节?难考证。与贰臣钱谦益、吴伟业不太同,龚鼎孶脱掉明服而着清袍,喝红酒绾红袖,不大道其心路历程,钱、吴两人到了晚年,悔其孟浪,后悔平生愧节义,事两朝君王,而龚鼎孶却是“于他人讽刺之语,恬然与之酬酢。自存稿,自入集,毫无愧耻之心。”你骂他是贰臣,他呵呵笑,还跟你一起喝酒;你骂他汉奸,他笑呵呵,依然是写诗作画编文集,“一部《定山堂集》,我们几乎找不到他为自己的失节行为而痛苦或忏悔的诗句。”

这话可能也是绝对了。龚鼎孶做了汉奸当上清朝官员,也给自己辩解过。他说他本来是食明禄要做明鬼的,只是他小老婆不准。龚鼎孶小妾叫顾媚,原是秦淮艳姬,确实漂亮。最先与另一才子余怀蛮相好的,按余怀所描述,爱死个人啊,“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还缠了一双小脚,勒出一柳蛮腰,“弓弯纤小,腰肢轻亚。”做掌上舞,做掌上玩,真是天生尤物。

龚鼎孶后来转身清朝政府,他要去上班,都是恨不得带她到办公室去,“秋砧遥送玉壶迟,辜负香衾是此时”,上班都上得心猿意马,心里尽想那被底翻红浪,“倾国温柔老是乡。”故国亡,而故明故臣龚鼎孶不跳河亡,不自挂东南枝,他解释其中原委说:“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何?”大家听这话,发冷笑,给讥嘲,但你若闭目遐想,有这般女人可爱,谁舍得自弃人间?奇的不是龚鼎孶应不应自绝于明朝,而是他不听皇上的话,只听老婆话,不跟皇上走,跟老婆走。

七八次升沉

龚鼎孶“国”的观念或许真稀薄,“人”的观念相对浓厚些。他为爱人贪生,为故国怕死,即见端的。龚鼎孶叛国,不止这回。当年崇祯皇帝吊了煤山,故臣纷纷跳护城河。龚鼎孶转身快,他以当明朝兵科给事中,转任大顺政府直指使;李自成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龚鼎孶又转任了清朝公务员,吃清朝禄,穿清朝袍,领清朝工资,但是不是生为清朝臣,死为清朝鬼?不好说,至少清朝政府是很不认为他是爱国志士的,顺治皇帝多次痛骂龚鼎孶不爱国,“朕每览法司覆奏本章,龚鼎孶往往倡为另议。”顺治皇帝说的是,龚鼎孶轻满而重汉,若是满臣犯了罪,龚鼎孶就说要严肃纪律,严惩不贷,“若事系满洲,则同满议,附会重律”;若是汉臣犯了事,则说为政者宽大为本,仁者爱人,“若事涉汉人,则多出两议,曲引宽条。”顺治皇帝追问道:“果系公忠为国,岂肯如此?”龚鼎孶的国家观念是什么?

他有无明确的国家观念?不很清楚,但我们知道崇祯皇帝的国家观念是:不跟我朱某走,就是叛国;我们知道顺治皇帝的国家观念是:不偏爱我满洲,就是不爱国。

顺治皇帝将司法工作提高到爱国主义高度,真是吓人。龚鼎孶在清朝政府当官,也是不很顺当,几乎是坐过山车,一下猛窜高达省部级,一下蹦极降到连股级都不是,只差杀头;有好事者统计过其升沉,少说有七八次,最猛一次是连降14级。

累得合肥几死

龚鼎孶升官理由是什么,不很清楚。其降职,多半源自“事涉满汉,意为轻重”。清朝的意思是他不太爱国,也是说,汉遗民称龚鼎孶为汉奸,清政府认龚鼎孶为满奸。遗民阎尔梅,比龚鼎孶讲节气多了,明朝早亡,清朝政府基本稳定了,他老人家还在搞颠清复明,惹得清朝政府恼恨,要把他抓起来,割其头碎其骨抽其筋啖其肉。其时,龚鼎孶恰在刑部尚书任上,是专抓人的。龚鼎孶不抓人是不行的,他有恶不很做,他在前面吆喝着给我抓阎尔梅,在后头却叫顾媚将阎尔梅藏起来,“阎古古被难,夫人匿之侧室中”,使得阎尔梅“卒以脱祸”。

傅山也是忠节人,清政府叫他剃发,他死也不剃,上山去当和尚。当和尚是假,当遗民是真,“身着红衣,号朱衣道人”——当和尚也是朱家和尚,在寺庙里潜伏,做地下工作。后被宋谦出卖,抓进牢狱。龚鼎孶以权力七拐八拐,给弄了出来:“乃知主其事者,左都御史龚鼎孶,盖有意宽之。”当时,很多谋反者,都得到龚鼎孶转圜。

这般案子,都是政治案子呐,不冒风险,不展智勇,是不太可能的。钱谦益也是当过贰臣的,知道其中艰辛,“长安三布衣,累得合肥几死”。

龚鼎孶除了“艰难之际,善类或多赖其力外”,他对穷酸或穷苦人士,也是“颇振恤孤寒”的,朱彝尊写词“风急也,潇潇雨;风定也,潇潇雨”,文人叫苦,多有夸张,龚鼎孶大搞慈善,“倾奁以千金赠之”。还有陈维崧,落拓得很,到了京都,拜访龚鼎孶,龚氏也是温言软慰,温衣加之,金啊银啊,分给他济穷;丁耀亢赴京,诗好人贫,到处告贷,龚鼎孶给其救济;龚鼎孶乐善好施,“唯尽心于所事,庶援手于斯民”。当时“士挟诗文游京师,必谒龚端毅公。”这“汉奸”做人,怕比一些“汉忠”做得还好些。待龚鼎孶死,朱彝尊说:大家都别去京都了,没谁救济你了,长安居,不能居了:“寄声缝掖贱,莫做京城游”。

清朝统战最初搞得有些许可圈点,龚鼎孶刚死,给盖了好棺,谥号端毅,后来收回去了,把他列入《贰臣传》里,这也不属完全诬蔑,先大明,后大顺,再是大清,龚鼎孶爱国爱得是有点乱;爱国大败其名,加上爱艳姬不很合理学,非议龚鼎孶古有,今也有;但龚鼎孶爱人却是大家都叫好的。爱国爱人兼得,自然高妙,最下的是不爱国也不爱人;但,不甚爱国却甚爱人,与不甚爱人却甚爱国,这价值观如何摆?是前者是及格线,还是后者是高标线?龚鼎孶爱国上有点没心没肺,爱人上是很有情有义,这两者,用“虽然、但是”——如何造句?广义上爱国不应是问题了,汉蒙金满,都是大中华,有甚贰臣的?狭义爱国,也就是设定在家天下爱国观里,这两者价值观如何摆放层次,倒是话题,待人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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