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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终身的李商隐

时间:2012-11-17 22:06来源:池州日报 作者:吴汉卿 点击:

从文宗太和、开成之后,到唐朝灭亡的七八十年,文学史上一般称为晚唐时期。晚唐唐诗在前辈的光芒照耀下大有山穷水尽的下滑趋势,此段时期幸有杜牧、李商隐、聂夷中、杜荀鹤等人又将唐诗推向又一高峰。本人已撰写过与池州有情脉渊源的杜牧、杜荀鹤、罗隐的生平事迹,这里再说说有缘池州的李商隐。

李商隐,字义山,号玉谿生、樊南生,出生于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其家为书香门第。原籍怀州河内(含河南沁阳市),祖辈迁荥阳(今河南郑州)。其高祖李涉为美原县令,曾祖李叔恒任安阳县尉,祖父李俌任刑州录事参军,父亲李嗣曾任殿中侍御史,在李商隐出生时任获嘉(含河南获嘉县)县令。在李商隐10岁前后,父亲在浙江幕府去世,他母亲带着他和弟妹回到河南故乡,从此家庭生活贫困,要靠亲戚接济。李商隐是长子,背负着撑持门户的责任,他渴望早日谋得一官半职,重振家业,以光宗耀祖。

李商隐的启蒙教育是来自他的父亲,但对他影响最大的老师,则是回故乡后遇到的一位同族叔父。这位堂叔上过太学,终身隐居,在经学、小学、古文、书法方面均有造诣,且对李商隐非常器重。受叔父的影响,李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大约在他16岁时,写出了两篇优秀的文章《才论》和《圣论》,他将这两篇文章寄给了时任天平军节度使令狐楚,深得令狐楚的赏识,被聘为幕僚。后令狐楚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商隐也紧随身边,一边公干,一边迎考,连续三次科考落榜。直至开成二年(837)在令狐楚之子令狐绹的大力帮助下,第四次科考终于如愿以偿中了进士。早在中进士前,李商隐结识了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王也赏其才智,在他中进士后,立马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李商隐,并召他为幕府书记。王是李德裕的“李党”党员,是令狐楚死敌。此事引起了“牛党”党员令狐楚族中的令狐绹对李商隐的无比愤恨,说他忘恩负义,不管李商隐怎么解释,令狐绹对他都不理不睬。王茂元为了缓和“牛党”对李商隐的厌恶,将他推荐给好友、时任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当了李府幕僚。开成四年(839)秋,朝廷用人选拔考试,李商隐初试过关,面试为“牛党”把持,第一轮就被刷掉,后在众多朋友帮助下,总算被录用,当了秘书省校对(今日正科级)。开成五年任弘农(今河南灵宝)县尉,武宗会昌五年(845)又迁回秘书省校对,宣宗大中二年(848)调任盩厔(今陕西周至县)县尉,大中三年迁梓州(今四川三台县)佐幕府,后又迁剑南东川(今云南会理)节度使判官,大中十年(856)他追随盐铁转运使柳仲郢,担任盐铁推官。大中十二(858)柳仲郢调任兵部尚书,他失去工作,转回家乡,不久(当年)病故,终年46岁。李商隐短暂的一生在牛李党争的夹缝中求生存,辗转于各藩镇幕府当幕僚,郁郁不得志,潦倒终身。

李商隐一生中遇到的最大恩人是令狐楚,是令狐楚帮助他进入士大夫的社会阶层,也是令狐楚为他提供良好的生活和写作环境,也就是说没有令狐楚关爱、呵护,李商隐难有如此丰硕的创作成果,所以李商隐称呼令狐楚为“四丈”。至于说因令狐楚使他转入了牛李党争的旋涡,那是有主客观原因,非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明白。

李商隐是唐代后期最杰出的诗人,其诗风受李贺影响颇深,在句法、章法和结构方面则受到杜甫和韩愈的影响。许多评论家认为,在唐朝的优秀诗人中,他的重要性仅次于杜甫、李白、王维等人。就诗歌风格的独特性而言,他与其他任何诗人相比都不逊色。从吟咏的题材来看,李商隐的诗歌主要分为几类:

一是政治和咏史,作为一个关心政治的知识分子,李商隐写了大量这方面的诗歌,留存下来的约一百首左右。其中《韩碑》、《随师东》、《有感二首》等,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作品。其早期的政治诗指陈时局,语气严厉悲愤,又含有自我期许的意味。在关于政治和社会内容的诗歌中,借用历史题材反映对当代社会的意见,是李商隐此类诗歌的一个特色。《富平少侯》、《北齐二首》、《茂陵》等,就是其中的代表。

二是抒怀和咏物,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心中的抱负无法得到实现,就通过诗歌来排遣心中的郁闷和不安。《安定城楼》、《春日寄怀》、《乐游原》、《杜工部蜀中离席》等流传得甚广。

三是感情诗,包括大多数无题诗在内的吟咏内心感情的作品是李商隐诗歌中最富有特色的部分,也博得了后世最多的关注和好评。如《锦瑟》、《燕台诗》、《碧城二首》、《重过圣女词》、《柳枝五首》、《夜雨寄北》等。

四是应酬和交际,在李商隐用于交际的诗作中,写给令狐绹的有六七首,如《酬别令狐补阙》、《寄令狐郎中》、《寄令狐学士》、《梦令狐学士》、《酬令狐郎中见寄》等,为解释他与令狐绹的关系提供了直接的证据。

李商隐的诗具有鲜明而独特的艺术风格,文辞清丽,意韵深微,有些诗可作多种解释。好用典,批评者说他用典太过,有些诗较晦涩,难解其意。鲁迅曾说:“玉溪生清词丽句,何敢比肩,而用典太多,则为我所不满。”但多数研究者不支持这种看法,认为李商隐用典不是“如盐着水”的那一路,他的诗如锦缎,则典故像一部分经伟,或明或暗地交织其中,构成繁复而细密的花纹;诗中的有些典故简直如层层雕镂、精巧玲珑的象牙球,每一层都精美,每一层都别致,无法看透,千变万化,不由人沉迷其中,叹赏不已。李商隐的诗词藻华丽,并且善于描写和表现细微的感情。尤以无题诗堪称一绝。其七律在秾丽之中时露沉郁,流美之中不失厚重,与杜甫的一些优秀作品不相上下。其绝句讲求精工、巧于用笔,构思细密,唱叹有情,与杜牧的绝句并驾齐驱。有评论家(如施蛰存)说,李商隐是对后世最有影响力的诗人,因为爱好李商隐诗的人比爱好李白、杜甫、白居易的人更多。在清代孙洙(别号蘅塘退士)编选的《唐诗三百首》中,收入李商隐的诗22首,数量仅次于杜甫(38首)、王维(29首)、李白(27首),居第四位。他与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温李”,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其都在家族中排行16,故并称为“三十六体”。晚唐时期,已有不少人学习李商隐诗歌风格,如韩偓、吴融、唐彦谦等。到了宋代,学习李商隐的诗人就更多了。叶燮说:“宋人七绝,大概学杜甫者什六七,学李商隐者什三四”。明朝的诗人从前、后七子到陈子龙、钱谦益、吴伟业,都受到李商隐的影响。

李商隐现存诗约600首,诗中给后人留下了许多传世名句,摘录如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登乐游原》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向鬼神。《贾生》

桐花尤里关山路,雏风清于老凤声。《韩冬郎即席为诗相送》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无题二首》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无题二首》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晚晴》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无题》

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锦瑟)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无题》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夜雨寄北》

李商隐在令狐楚的培养下,成为晚唐时期最重要骈体文作家之一。他曾将自己的骈体文作品编订为《樊南甲集》、《樊南乙集》,各20卷,共832篇。近年中华书局出版了刘学锴、余恕诚编辑的《李商隐文编年校注》,书中收入了352篇文章,其中大部分是骈体文,少数被称为“古文”的散体文。

值得一书的是李商隐的爱情生活,因为他被许多研究者关注。在李商隐以《无题》为代表的诗歌中,表现出一种扑朔迷离而又精致婉转的感情,被人视为丰富的爱情体验的表达。李商隐的确与几位女子有过感情纠葛。一是柳枝,她是一个洛阳富商的女儿,活泼可爱,开朗大方,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到李商隐的《燕台诗》,心生爱慕,于是主动与他约会。但李商隐失约了,柳枝后被一个有权势的人收为妾。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二是宋华阳,李商隐青年时曾在玉阳山修习道术,与身为道士的宋华阳相识相恋,尽管李商隐曾作诗两首怀念宋华阳,但终未成眷属。三是锦瑟,有人猜测她是令狐楚家的侍儿,李商隐在令狐楚家受学期间,曾与她相爱,但最终无结果。四是荷花,李商隐与她是两小无猜,相亲相恋。在他进京赶考前一月,荷花突然身染重病,李商隐陪伴荷花度过最后时光。这段悲剧给他打击很重,在以后的诗中常以荷花为题亦是他对旧情的眷恋。五是王氏,即王茂元之女,他与王氏的感情非常好,王氏去世时他正在梓州幕府,时年37岁的李商隐作《房中曲》等悼亡诗,对王氏深切悼念、怀念。王氏死后,府主同情他鳏居清苦,要把才貌双佳的年轻乐伎张懿仙赐配给他,但李商隐因念亡妻而婉言谢绝,独居至死。妻亡之后尚能如此钟情自守,妻在之时又焉能轻佻放浪?李商隐非轻薄之徒亦明矣。

李商隐来池州当在会昌元年即841年,这时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任期将满,李商隐也接调令任弘农县尉。晚唐浙西观察使的管辖的范围为润、苏、常、杭、湖、睦六州,相当于今江苏长江以南劳山以东以及浙江新安江以北地区。即将卸任的幕僚李商隐,向幕主告假,与前辈韦潘相邀,于六月中下旬游览武夷,再转道徽州、池州。当时的鱼龙山下是往徽池的必经之道,李商隐过鱼龙山,见鱼龙洞心痴神迷,作诗歌之颂之。

《鱼龙山》

扁鹊得仙处,传是西南峰。

年年山下人,长见骑白龙。

洞门黑无底,日夕唯雷风。

清斋采入时,戴花兼抱松。

石径阴且寒,磬响如远钟。

又若山林外,双屐声咚咚。

低碍更附身,声速昼夜同。

时时白蝙蝠,飞入茅衣中。

行久路转窄,静间水淙淙。

但愿逢人世,自得朝天宫。

扁鹊是战国时名医,医术高明,医德高尚,药到病除,被称为神医。但史料中从未见其修道成仙之说。而西汉元封年间陵阳(今安徽青阳县)县令窦子明相传曾在陵阳山(含鱼龙洞地域)修练道术,后得道成仙,骑着白龙升天。此诗“扁鹊得仙处”,应是“子明得仙处”之误。现将此诗意译成白话:

相传窦子明修道成仙的地点,就在距鱼龙山不远的西南山峰上。

常年住在鱼龙山下的山民,经常见他骑着白龙在天空遨游。

山下有个因山而得名的溶洞,洞门内漆黑阴森,深不见底,唯有日夜从洞内传出如雷鸣般的风声。

这里风光秀丽,处处是山花簇拥着青松,在此采摘莳鲜野菜,该是多么美好的享受。

山间石径阴湿寒冷,脚下木屐踩踏在上面发出咚咚响声,这响声回应在山间,仿佛从山林外的远处传来的钟声。

这声音低沉,速度很慢,日夜相同。

更撩人的是白蝙蝠,在道旁草丛中飞舞,有时还飞入我身穿的茅草衣里。

越走越觉得路变得狭窄、寂静,只听得流淌在脚下的溪水淙淙响声。

走着,看着,浮想联翩:愿世事清明,人间正道,能直通神仙居住的宫殿那该多好!

李商隐于七月十二日来到池州城,住在客栈,打听到新上任的刺史叫李方玄,比自己年长十余岁。他早闻其名,但未曾谋面,身为八品的小官,怎敢贸然去拜访四品刺史呢!便作《寄李使君》诗一首,请人送入府衙。诗曰:

桂含爽气三秋首,蓂吐中旬二叶新。

正是澄江如练处,元晖应喜见诗人。

令人遗憾的是,李方玄阅诗后,是否约见了李商隐,见后又是如何的场景,无一字史料记载。笔者只从乾隆《池州府志》中读到此诗,余则一概不知。

晚唐杰出诗人“小李杜”,先后来到池州,并吟咏诗作,这是池州的无上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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