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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应被遗忘的画僧

时间:2009-05-16 23:15来源:安庆晚报 作者:黄复彩 点击:

有朋友从深圳来,说到原安庆迎江寺画僧本空的事,相对感慨,喟叹良久。不见本空已有十年之久,而他的离世,至今也有五年,安庆,这座给了他生命以及留下他诸多苦乐兼备人生轨迹的城市,如今已没有多少人会记起他,当然就更不会有人来纪念这位有成就的画僧了。在网上搜索“本空”二字,跳出一行字来:“本空,当代画僧,国画大师林风眠再传弟子,三、四十年代师从著名画僧懒悟大师作画习禅。平生耿介,嫉恶如仇,在画艺上苦心孤诣,画风上秉承禅宗画派的精神命脉,意境隽永,禅意盎然。”

且不论这里的评价是否准确,但作为画僧的本空,却是一个不应被遗忘的人。

本空,俗名彭希庆,1926年生于安徽桐城老梅一望族,祖父彭竹虚为前清秀才,惜幼失怙,命运多舛,自幼寄养于姑妈家,因而过早地感受人生的苦难。1937年,日寇大肆侵华,作为大后方的桐城彭家住进了一个客人,他就是刚从上海美专毕业的画家方晓舲。方晓舲租住了彭家的屋子准备办一所私塾,却困于经济。一天,方晓舲带着自己的画作去了趟临时省会立煌,不久,方捧回一包银元。这件事对幼年的彭希庆触动很大,于是,他决定跟方先生学画。方晓舲因贪食鸦片过早亡故,四十年初,彭希庆来到安庆,就读于安庆女中(当时也吸纳男生),在此期间,他认识了寄住在安庆太平寺的当代画僧懒悟。懒悟是渐江画派的传人,曾被称为安徽画界四老之一。懒悟的懒是在生活上,他可以一年不洗澡,几个月不换衣服,但对于作画,却是一丝不苟,极其认真。为了拜师学画,彭希庆每天将豆浆早点买好,早早地候在懒悟的门口。甚至替懒悟倒尿壶,洗衣等,从而博得懒悟的欢心。懒悟收他为徒,并给他取法名本空。懒悟将自己的一百幅画让彭希庆临摹,并告诉他说,张大千当年学画,就是从临摹石涛而开始的。在懒悟的指导下,彭希庆所临摹的画达到乱真的地步。有时候,懒悟将本空的画稍加修改,题上款以应付上门求画者,竟少有人发觉。懒悟不仅教彭希庆学画,更教他学禅。他要求彭希庆每日必禅坐一小时,禅宗认为,禅坐入定,则山河大地廓然在目,那虽然只是一个虚妄的世界,却是山水画家所必须悟见的世界。懒悟反对现代画家的大块泼墨,大片渲染,他严格要求彭希庆用中锋作画,线条一定要有力度,而对于画面,懒悟说,一幅好的山水画,应该有音乐的抑扬顿挫,有美文一样的起伏变化。

在此期间,彭希庆也大量地临摹了董源、巨然、黄公望等宋元画家的画作,画技渐渐成熟,形成自己风格。

由于幼失疼养,过早感受世态炎凉,彭希庆个性耿介,难以与人交往,在政治上和生活上更是屡遭打击,被人称为怪人,痴人,终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出家,作画时则往往题款“痴和尚”。我认识本空是在八十年代后期,在安庆迎江寺那栋破旧的木楼上,本空让我看他的“三书袋”,即文革时的逮捕证,文革结束后的平反证和出家时的皈依证。虽已僧装在身,但他对自己的人生遭际仍心怀噌怨,因而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即便如此,却丝毫也不影响他的绘画创作。他能在一边与人聊天时一边作画,甚至口内詈骂不绝,笔下却一丝不乱。

本空继承了传统的中国画的技法,他善皴,多以荷叶皴、披麻皴、解索皴为主,而到深圳后,又自创了钢丝皴,形成属于他自己的绘画语言。他的画多以松树为主,兼以山石、流水、雾霭以及人物点缀其间,形成一幅空灵而和谐的山水画面,给人以独特的美感。

1990年,赵朴初来迎江寺视察时,被法堂悬挂的巨幅春夏秋冬图所吸引,遂问皖峰方丈作者其谁。皖峰说,是本寺的一名僧人。朴老说,我可否见一下这位僧人?及至见了本空,却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僧人。朴老说,想不到中国佛教界有画得这么好的一名僧人。朴老继向本空提出,请他画两幅横披,一幅送人,一幅为自家收藏。朴老并当场拿出四百元酬金,本空婉谢了。本空说,能为您老人家画画,是我的荣幸。

这一年,本空得到迎江寺住持皖峰老和尚支持,闭门静养,全心作画,以期举办百幅山水画展。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不愉快事情,让画展流产,本空也不得不离开迎江寺,去苏州灵岩山寺,嗣后又在朴老的举荐下,投单深圳弘法寺,继续他的画僧生涯。

弘法寺为他的作画创造了很好的环境,他的画也逐渐被国内爱好者,以及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华侨喜爱,尤其是佛教信众,将他的画当作驱邪的法宝而悬挂于室。那几年,本空将别人与其结缘的钱一半用来放生,一半用来请人刻碑写经。那也是本空人生中较为平静的时期,因此,那一时期的画显得更为大气和空灵。我于九十年代两赴深圳,两次都抽空去弘法寺看他。第二次看他,他则表示将尽量少画画,多抄经,以求生命的圆满。

2002年,本空在弘法寺寂去,得舍利子若干,被称为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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