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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月夜泛舟记(吴敏树)

时间:2011-03-12 11:30来源:桐城派研究会 作者:吴敏树 点击:

秋月泛湖,游之上者,未有若周君山游者之上也。不知古人曾有是事否,而余平生以为胜期e,尝以著之诗歌。今丁卯七月望夜,始得一为之。

初发棹,自龙口向香炉,月升树端,舟人金碧。偕者二僧一客,及费甥、坡孙也。南崖下渔火数十星,相接续而西,次第过之,小船捞虾者也。开上人指危崖一树曰:“此古樟,无虑十数围,根抱一巨石,方丈余。自郡城望山,见树影独出者,此是也”。然月下舟中仰视之,殊不甚高大。余初识之客黎君曰:“苏子瞻赤壁之游”,七月既望,今差一夕尔”。余顾语坡孙:“汝观月,不在斗牛间乎?”因举诵苏赋十数句。

又西出香炉峡中少北,初发时,风东南来,至是斜背之。水益平不波,见湾琦,思可小泊然。且行,过观音泉口,响山前也。相与论地道通吴中,或说有神人金堂数百间,当在此下耶?夜来月下,山水寂然,湘灵洞庭君,恍惚如可问者。

又北入后湖,旋而东,水面对出灯火光,岳州城也。云起船侧,水上嗡嗡然,平视之,已做横长状,稍上,乃不见。坡孙言:“一日晚,自沙嘴见后湖云出水,白团团若车轮巨瓮状者十余积,即此处也”。然则此下近山根,当有云孔穴耶?山后无居人,有棚于坳者数家,洲人避水来者也。数客舟泊之,皆无人声。转南出沙嘴,穿水柳中,则老庙门矣。《志》称山周七里有奇,以余舟行缓,似不翅也。

既泊,乃命酒肴,以子鸡苦瓜拌之,月高中天,风起浪作,剧饮当之,各逾本量。超上人守荤戒,裁少饮,啖梨数片,复人庙,具茶来。夜分登岸,别超及黎,余四人寻山以归。明日记。


[导读]

吴敏树(1805-1873),字本深,号南屏,别号拌渔叟,湖南岳阳人,是晚清一位个性鲜明的散文作家。他自幼好学,颇负才名,却耻于仕禄,不肯参加曾国藩幕府。为文“力求岸异,刮去世俗之见” (《清史稿》)曾自创拌湖文派,以示不苟同于其他学派,但他的文风醇正谨严,与桐城派十分相近。尽管他不承认自己是“桐城派”,但后人仍将他归入桐城派作家行列。吴敏树生平喜爱山水,所写记游之作,词体高洁,风格秀逸,别具特色。

《君山月夜泛舟记》写于清同治六年(1867),为作者晚年家居时的作品,当年七月十五日夜,吴敏树与二僧一客、外甥、孙子一行六人,一同乘舟作君山月夜之游。其间赏渔火,观古樟,诵苏赋,谈神仙,眺岳州,察云气,看客舟,穿柳丛,而后泊舟饮酒,入庙喝茶,至夜半登岸,循山而归。次日,吴敏树欣然命笔作此记。君山美,月夜君山更美,在月光下,湖中点点渔火闪烁不定,层层云气欲聚还散,一切是那么的幽深静谧!在这片静寂中,偶尔传来作者一行人的低语声,更增添了月夜的幽静,“夜来月下,山水寂然。湘灵洞庭君,恍惚如可问者”,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境界啊!

通观全篇,作者记夜游所经路线,写月夜洞庭的湖光山色,叙洞庭优美的神话和奇异现象,可谓烟波点缀,白描生色,清新简洁而富有情趣,虽然文中无一宇触及时事、历史,也无一字议论社会、人生,但透过这些充满诗情画意的文字,我们可以体会到作者的出世情怀。本文与苏轼《前赤壁赋)多所照应,参照阅读,更生文趣。苏赋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谪居黄州时,吴敏树写他的君山之游与苏轼赤壁之游只差一夕,明月也恰在斗牛之间,时景相同,题材相近,但若论两人的心情,则有所不同。苏轼游赤壁,旨在遣释愁怀,悲凉中透着豪放;吴敏树之游君山,只因“秋月泛湖,游之上者,未有若周君山游者之上也”。也就是说,他是冲着君山迷人夜色去的。加之作者年逾六旬且乡居多年,心境是恬淡而宁静,故而下笔为文,也如月夜君山,清幽中暗蕴禅味,达到了他的文友曾国藩所称:“博览物态,逸趣横生,栩栩焉神愉而体轻,令人欲弃百事而从之游”的艺术境界(《复吴南屏书》)。 (方宁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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