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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几段烟花

时间:2012-10-13 20:13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王毅萍 点击:

那时候船多,大船、小船、木船、铁船,来来往往,还有在船上生活的水上人家,做饭取水,像演戏一样,让岸上的孩童们看得好生新奇,恨不能随了那船去闯天下。船驶过,船尾犁开水面,一波波的浊浪拍向岸边,也有船只“哗啦啦”地扔下铁锚,停泊在岸边。一根长长的跳板,架在船与岸之间,那些扛包的工人弯着腰,颤巍巍踏过去,将货物卸到北岸堤下的仓库里。

青弋江上,隔一段便有绑成井字形的跳板。女人们挽着篮子,下河淘米,洗菜,洗衣,河水是黄色的,浑浊。男人们若是挑回家,要用明矾澄清后才能喝。从跳板上站起身,目光及处,是孤独的中江塔影,映着斜阳余晖,有时,会有火烧云在天边弥漫。

小时候,愚钝如我,从来没想过,这一江春水,是从何处流来。江水流至这里,已经如疲惫的归人,波澜不兴。不远处,宽阔无垠的长江,以一种无所不纳的姿态,静候在那里。而两江交汇处的中江塔,则像一个尽心尽责的老者,给一路滚滚而下的青弋江,划上一个意蕴悠长的句号。

那时候,我们的城市还很小。中江塔孤峭伫立,像一块磁铁,吸引了无数人踪物迹。因了青弋江的水路便利,紧靠着北岸,有徽州码头、寺码头;有老浮桥,有中山桥;都通向长街。一时间,“殷实商店,尽萃于此”。长街的货物,进出青弋江,可以直达皖南的宣城、泾县、南陵、繁昌。进出长江,上溯湘赣鄂川,下达宁沪苏杭。一时间,商贾踵之,百货咸集。绩溪的山货,泾县的纸张……都沿着青弋江,漂到了芜湖,然后,流向上海,流向全国。

若是动用蒙太奇手法,你可以想象,一个个商铺店肆,一座座码头人家,以中江塔为坐标,在慢镜头下訇然落下,沿着沿河路,沿着长街,排开蔓延,然后成射线状辐射,到二街,到陡门巷,再到新芜路。旗袍青衫,人影憧憧,如剪影般地在历史的幕布后面动起来——商铺门楼高耸,市招临风飘拂。顾顺兴酱园、张恒春药坊、胡开文墨店……

关于长街的记忆是昏暗晦涩的,像是经年的旧报纸,人物像叠影似的向后退着,消失在时空的深处。正因为记忆的匮乏,有意无意间,我在文字里,寻觅着芜湖长街以及青弋江尾的踪迹。我看过王莹的《宝姑》,她描述的长街人家的生活景况,是那么的熟悉,她那逃婚的婆家,就在我们曾经来来往往的下长街某处的老房子里。

看城市飞翔。那江烟花如漫天彩霞,在中江塔的注视下,故事里的人,故事里的事,都渺然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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