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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如豆

时间:2011-11-16 18:49来源:临泉新闻网 作者:韩光 点击:

过去物质紧张买啥都要票,为节省煤油,我家八口人仅点一盏小油灯。

每天晚上,我呱嗒呱嗒地拉起风箱,娘常借灶膛里蹿出的光亮做饭,直到盛饭时,才将那只广口茶色玻璃瓶油灯点亮。一次点灯时我不慎锅沿上的灯碰倒锅里,一顿饭没吃成,锅里碗里好几天有着重重的煤油味。

吃过晚饭,娘让我将灯端到堂屋里铺床。为节省一根火柴,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左手托着玻璃瓶,右手遮挡着灯头,既要使光亮照着路径,又要防备椽檐风把灯吹灭。娘到东间,我就将灯端到东间,娘到西间,我端到西间,怕黑的弟弟妹妹尾巴一样跟在后边,唧唧喳喳如嘈舌的鸟儿:娘,他叫我小胆鬼。娘,她喊我闹家星。娘没好气地说俩人没一个省油灯。

待到人脚已定,这盏灯便属我专用。

老屋是土垒墙,我床头自上而下恰有一道深深的裂缝。灰黄的土墙像古色古香的宣纸,一株墨色干枝梅,铁划银钩,旁逸斜出,我将油灯脖子上的铁丝弯钩,恰好挂上梅枝,灯花宛若梅花骤然绽开。灯光下我写作业、念课文,读课外读物,没钱买书就向人借。在县城上中学的学亮叔有两纸箱书。他对书极爱惜,绝少外借,每本都用旧报纸工工整整包了书皮。他破例借我《红旗谱》、《苦菜花》、《敌后武工队》、《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读书常到深夜,有时能将半灯油点完。爱给人起外号的学林叔说我念书上心,送个外号“熬干灯”。

家里有个油耗子,队里分配的煤油自然不够用,爹就从开柴油机的表叔那里掂两斤柴油回来。柴油油烟特大,极易锈头,灯芯常结黑茧,需及时将其弹去。第二天感觉鼻子眼里不舒服,一咳嗽,嗓子里吐出一团黑碳般异物。娘不忍心,说一天少吃一顿饭,也不能耽误孩子念书。煤油不够掏高价,茶色玻璃瓶里重新注入清亮亮的煤油。

煤油灯伴我读书,我陪煤油灯熬眼,天长日久竟对其有种无法割舍的亲近和依赖,有时闻不到那味,瘾性发作起来丢魂似的,一次忍不住了,大白天点起灯来,用鼻孔吸着飘散的缕缕油烟,眯缝着眼品味那奇特的幽香。妹妹见了报告给娘,娘心疼地埋怨说,让你点灯念书,咋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我想到全家人摸黑吃饭,娘在月亮下纺花,我真……真浑,从而更加珍惜油灯下捧读的时光。

小学毕业上初中,晚自习教室里烧汽灯,初中后进城读高中,用上了亮如白昼的日光灯……灯光越点越亮,道路越走越宽,我自灯火昏黄的乡间,走到了五光十色的城市……

舒适的台灯下,时常忆起乡下那盏陪读的煤油灯。如豆的灯花,使曾经平淡如水的日子有了滋味,让远逝的岁月摇曳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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