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专题 > 徽州旧事 >

松木稻仓

时间:2012-01-07 21:07来源:休宁政府网 作者:伍劲标 点击:

八月,新稻上市的季节,我又想起了我的父亲,想起了我家的松木稻仓。

父亲一生中最得意最看重的就是我家那一座可以装下一家老小吃一年的稻谷的松木稻仓。我小的时候,父亲每个月都会把我领到这座大稻仓前看上一两次。每次掀开稻仓的盖子,父亲都要用手捧出一大捧金黄的稻谷,很陶醉地闻一闻,然后很自豪地说:这是我家的谷子啊!父亲告诉我,从我的爷爷手上开始,这个松木的稻仓就没有起底过,就算六零年饿死人时,爷爷也没有忘记在仓底留下最后的一把稻谷。父亲还告诉我说,丰年里要预备着荒年,只要稻仓不起底,一家人就有希望。

后来,我的父亲老了,我也长大了。我们这一代人真是很幸福的,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后出生,小时候虽然没好东西吃,但也还能够吃得八分饱。再后来,好像老天爷也特别眷顾我们,几十年里,好像都是风调雨顺的,以至于许多的农家都用白米饭喂猪了。可是,我的父亲依旧保持着一个习惯:每年八月,新稻上市时节,父亲把稻仓里的陈稻卖了,然后不等稻仓有半刻闲置,立即倒进当年的新稻。

稻仓很高,父亲每次往里面倒进稻谷时都很吃力。看见父亲那么辛苦,我不止一次劝导过他老人家:现在农业科技发达了,粮食产量上去了,不用担心闹粮荒了,留下口粮就行了,何必这么费心。父亲反驳我,要是遇上荒年呢?我说,遇上荒年也不怕,国家会从国外进口粮食的,只要存下一些钱就不愁买不到粮食。

每次我这样说的时候,父亲就一脸的沧桑:孩子,我是饿怕了。接着,父亲就会把我的思绪带回解放前那个饥饿的年代,带回1960年那个令人痛心疾首的年代。我的眼前就会出现一群一群衣不遮体满脸菜色的农民,他们扒着树皮,挖着草根,嚼着树叶。树皮树叶草根吃完了,他们就吃一种叫做观音土的泥土,他们们吃了这种不消化的泥土后,腹痛难忍,对天大哭,然后痛苦地倒下。

父亲每次带着我回忆那个时代时,总会老泪纵横,而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是一脸沉默,一脸凝重。然后,我们就学着父亲,没事的时候,就去看看我们家的松木稻仓。每年新稻收仓时,别人家只留下口粮,其余的都卖掉,我们家则要按照父亲的吩咐,把陈稻换成新稻,留下够一家人吃一年的粮食。

后来,父亲就走了,父亲走时,给我们做后辈的只留下一句遗言:不管日子过得怎样,家里的稻仓也不要让它空着。

我的父亲走时,享年75岁,父亲一辈子艰难地走着,一直走到最后,也没有走出那饥荒的记忆。



顶一下
(2)
10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推荐专题 查看更多专题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手艺只是吸附于一定的社会发展阶段,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感受,但放在身处变革时代的手艺人身上,就多出了一份切肤之痛—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休宁县是“中国第一状元县”, 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自宋嘉定十年(1217)至清光绪六年(1880),休宁出了19名文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