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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门前的路边静静地卧着一盘石磨,在那里“赋闲”40来个年头了,被岁月剥蚀得斑斑驳驳。面对它,会自然地让人忆起往昔人工推磨的情景:两个人围着一盘石磨,一人抱着一根拴在石磨上的磨棍,起劲地向前推,一步步,一圈圈,周而复始,在一片“嗡嗡”的响声中,粮食被辗碎成粉…… 石磨是圆形的,两片石头上都有一面如同车轮的车辐一样的“磨齿”,从磨中心向四周辐射。两片磨合在一起,转动起来,就能将粮食磨成粉。千百年来,淮北平原上的人家都是这样加工面粉的。 新中国成立后的50年代末,生产队里一年四季都有劳动任务,青壮年劳动力不可能大白天请假推磨,多是利用晚上、中午或雨雪天,更多的时候十三四岁的少年来推,他们还不能算作劳动力,没有资格参加生产队劳动。通常,半拉子劳力推磨,家庭主妇“箩面”——用木质的圆筒,一端张了细纱的器具把面筛下来,剩下的粮渣再送到磨上去加工。 其时,农业生产落后,推磨加工的大多是粗粮:大豆、玉米、高粮、红芋片儿,偶尔也加工小麦。粗粮中,晒干的红芋片儿最好磨,它无壳无皮,只需在磨肚子里“旅游”两遍,就粉身碎骨了。最难加工的是大豆和玉米,在推磨人的眼中,它们简直就是铮铮铁骨的汉子,从磨肚里走一遭,尽管经过百十斤石磨的挤压,磨擦,出来时仍只是变成了若干碎块,基本没有面粉,只得用面瓢收起来再送到磨肚里去,三四遍后,还剩许多麸皮、渣子,实在拿它们没办法。小麦面虽然也属较难加工之列,但是人们喜欢磨,磨麦面就意味着能够改善生活了:“喝好面条,吃白馒头。” 推磨是一项非常吃力的活计,必须弓着腰,脚踏实地向前推,磨才能运转。你一步不起劲,磨立马不工作,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一个人也可以将就着推,换了半大的丫头片子和毛头孩子,则至少需要两个人通力合作才行,如果其中一个偷懒耍刁,那磨就别想转动了。因此,当母亲的往往一身兼二职,一边箩面,一边监工,谁不起劲,“磨系”(连接石磨与磨棍的绳子)松了,她便会及时敲警钟:“看你的‘磨系’打飘了,起点劲。”推上两袋烟的功夫,哪怕是寒冬腊月,也会累得浑身大汗。就得打个尖儿,歇歇脚,或者让兄弟姊妹“换班”。 小时候,我家人口多,经常推磨,一听母亲喊推磨,就心里发怵,我和姐姐抱着磨棍,推了一圈又一圈,就像月亮围着太阳转一样,无尽无休。特别是晚上,直推得精疲力竭,困倦得两眼睁不开,央告母亲:“娘,明天我还得上学呢,别推了”。看着还未成年的我和姐姐,母亲也不忍心,往往会说:“再推20圈吧”,我和姐姐就讨价还价,同时嚷道:“15圈,只推15圈”。母亲还有什么话可说。我们犹如得了大赦,鼓起全身力气推起来…… 推磨苦,推磨累,那时常想,啥时能扔掉推磨棍。你别说,没过几年,世世代代用了千百年的石磨还真被赶下了历史舞台,各个村庄都用上了电动机或柴油机带的打面机,机器一响,百十斤粮食一会儿就磨好了。后来,又有了面粉加工厂,把麦子拉去就可以换回面粉来。再后来,老百姓干脆把收下的麦子卖个精光,需要吃面粉,拿钞票到粮油米面商店想买多少买多少。那石磨彻底告老还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