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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说鼓书

时间:2012-04-04 12:21来源:安庆晚报 作者:张磊 点击:

过去的乡村,农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没有文化娱乐,唯一可称得上娱乐活动的莫过于听大鼓书了。说大鼓书是那个时代的特定产物,同时也是一门没落的民间艺术,从艺者大多是喝过一些墨水、读过几本古书而又不能干体力活的老先生。他们常年游弋于乡村野寨之间,给那个物质和精神贫瘠的年代带来愉悦。

每年秋后,才能请得起说大鼓书的老先生来村里说上几天大鼓书,一来田地里的农活刚刚忙完比较清闲,二来那时候生活困难没有钱招待说书的,只能将刚收获的新谷杂粮什么的让先生走时捎上算作酬劳。常来我们村说大鼓书的老先生,通常是着一袭青布长衫,蓄一柳花白长髯。听说老先生要来村上说书,全村上下便热闹起来,这当然也是我们孩子们最盼望、最活跃的时光,总是不厌其烦地逢人便说,甚至于在学堂里与小伙伴们斗架拌嘴之时常也会以此来作为炫耀;女人们也不闲着,走亲串友打招呼捎口信,想方设法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娘家;男人们理所当然干的是力气活,各家各户搬桌子、找板凳,在晒场中间搭台子、挂马灯,摆上茶壶、茶碗等。

到了说书这一天,队长在半晌午便破例让婆娘们提前收工回家,料理家务和准备晚饭,说书老先生的公饭自然要派在“烧火”工夫比较棒的婆娘家,并嘱咐要用最拿手的招待先生,当然工分是按最高标准记。看到队长把婆娘们都提前放回家了,那些姑娘们也跟着吵嚷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骂队长偏心眼,同样都是女人干嘛不一视同仁。队长被吵得不耐烦了便骂了句粗话:“小毛丫头猴急个啥!咋不早嫁男人生娃哩!要不你们也不早回去喽!”姑娘们听了,纷纷臊得脸红低下头没了声息。队长骂归骂,还是拿起了挂在屁股后的“叫叫”一吹,提前收工。

女人们匆匆做好饭,早早地把鸡、鸭、猪的喂好关严,忙完了家务,也忘不了把自己也拾掇一番,翻箱倒柜找出好看的衣服,对着大衣柜的镜子左试试、右比比,照了好几遍方才走出家门。一时间,乡间的小道上、田垄里,大姑娘小媳妇穿红戴绿,边走边唱地往晒场赶;年轻的后生们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展现自己的好时机,头发用水弄得湿湿的,梳成了流行的三七分头,穿着自然也是那种最时髦的还散发着樟脑丸味的蓝卡叽布中山装,在姑娘面前晃来晃去,不时还挤眉弄眼地笑;孩子们更是乐疯了,连晚饭都顾不得吃,从家里搬来了椅子、凳子,占好位子,并在台子周围蹿上蹿下地闹……

天还没有黑,晒场里早已坐满了男女老少,大家嗑着新炒的南瓜子相互打着招呼,抽着旱烟聊着地里的收成,翘首期待老先生的出场。天慢慢地黑下来了,场子里马灯也亮了,才见老先生跟在队长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台子中央走来,一边还不停地用火柴棒剔着牙缝。那时候凡是集体活动之前队长总少不了要先喊几句“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口号。台下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纷纷打着呼哨起哄,队长又开骂了:“狗日的,哄个鸟哇,再哄老子扣你×孙子工分……”台下立刻无声。这时候只见老先生慢条斯理地往台前一坐,将一面小皮鼓往跟前的方凳上一搁,掸了掸长衫,望了望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呷了一口茶水,干咳了几声,顿时场子里一片寂静。

老先生稍微定了定神,接着左手一捋长须,右手拿起小木槌对着小鼓一阵敲。在“咚咚、咚咚、咚咚、咚”的鼓声中,老先生开了腔:“闲言碎语不要讲,今天我来表一段‘岳飞枪挑小梁王’……”一时间,全场寂然,只有老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语音在场地上空盘旋、回荡,台下乡亲们的情绪也随着故事里的情节起伏跌宕。说到关键处,老先生嘎然冒出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后往椅子上一靠,只管呷着香茶,抽着水烟,急得我们跺着脚乱喊乱叫……

通常我们都要追随老先生到邻近的几个村子连续听上几天的鼓书,直到老先生到很远的村庄,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并企盼着他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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