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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光 老物件

时间:2012-04-06 16:01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刘大安 点击:

平日里,我家从没有专门烧过开水,全家人喝的开水不是在饭锅里蒸的,就是用煨罐“煨”的。煨出来的开水有一种特殊的烟烘味,喝起来甚至难以下咽,却因其可以节省柴禾,而成为以前乡村居民主要的烧开水用具。

葫芦瓢

从我记事起,每年春天,我娘都要在菜园地的边角里种上几粒葫芦籽,然后抓一把粪土掩盖好,要不了几天,葫芦籽就会发芽,此后,每天都可以瞧见毛茸茸的瓜蔓在草地里匍匐着向四周奋力前进,等到占据了足够的地盘时,它们就会骄傲地开着朵朵小白花,再过些时日,再掀开杂草一看,一个个小葫芦像捉迷藏似的隐蔽在草丛里。

葫芦分为西葫芦和“圆肚”葫芦两种,西葫芦呈直条状,体形与丝瓜差不多,只有“圆肚”葫芦才能做瓢。我娘种的就是“圆肚”葫芦,她挑选了几个形态匀称的“圆肚”葫芦留着做瓢,歪瓜裂枣类的就统统趁嫩时,摘下来炒着当菜吃。炒葫芦不仅清热、解毒,还能消黄疸、通结石。

秋天来了,经霜的葫芦藤蔓渐渐地枯萎了,那几只留着做瓢的葫芦也由绿色开始泛着灰白色,娘就将这几只老葫芦摘回家,随手放在走廊上,大约个把月后,娘用一根浸着墨水的细线,像木匠弹墨线一样,在葫芦上弹出一条一分为二的样线,沿着样线小心翼翼地将其锯开,再刮尽里面的瓤和籽。刚锯开的葫芦瓢不可直接放在阳光下暴晒,那样会使葫芦瓢出现裂缝或是卷起,可是放在室内阴干,又很容易发霉。最好的做法是将葫芦瓢早晚放在太阳下晒,中午时分收起来放到通风处,这样晾干后的葫芦瓢质地坚硬,用手指弹之,铮铮作响。

葫芦瓢既轻便又实用,是乡下人家主要的舀水工具,据说用葫芦瓢舀水还能软化、净化水质。葫芦瓢耐腐蚀,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可盛装。如果不摔不碰,一只葫芦瓢可以使用很多年。记得我小的时候,只要口渴了,就抄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喝,我哥还用葫芦瓢盛饭吃过,每年过年时,我娘总是用葫芦瓢装着炒花生招待客人。

煨罐

在那物资贫乏的年代,乡下人家几乎每户都备有一只煨罐,那是一种很粗糙的陶制器皿,高盈尺,口略大于底,中间微微隆起,两旁有耳,上面有盖。

冬日里,我娘就用煨罐“煨”水——每天做早饭时,娘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倒进煨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灶膛里坐稳。等早饭做好了,煨罐里的水也热了,我们起床后也就有热水洗脸了。平日里,我家从没有专门烧过开水,全家人喝的开水不是在饭锅里蒸的,就是用煨罐“煨”的。煨出来的开水有一种特殊的烟烘味,喝起来甚至难以下咽,却因其可以节省柴禾,而成为以前乡村居民主要的烧开水用具。

记忆里,只要外婆一来我家,娘不是杀鸡就是买肉,然后熟练地拿起菜刀,在水缸口上来回荡几下,将洗净的鸡或肉斩成小块,装进那只黑不溜秋的煨罐里,用一张白纸蒙在煨罐口上,盖上盖,再从门口的水田里抠些泥巴泥在上面,然后放进灶膛里,坐实。明火烧,暗火焖,接下来,先做早饭,接着做中饭,娘隔一会儿就去烧一把火。

及至午饭时分,娘也不急着开饭,而是先从灶膛里端出那只煨罐,然后掰掉泥巴,揭开盖子,掀开那层油汪汪的蒙纸,室内立即弥漫着煨肉的香味。娘就用一只海碗连汤带水盛了满满一碗送给外婆,见我们眼巴巴地瞅着,外婆也不肯下箸,于是娘就给我们小孩也盛了一些,而娘自己却怎么也舍不得吃。煨罐煨出来的肉油而不腻,喷香烂熟,比压力锅炖出来的食物味道好多了。

火球

与煨罐一样,火球也是一种很粗糙的陶制器皿,形似半球,上有提把,其作用类似于火盆,主要用来取暖或烘干衣物。

不像如今年年暖冬,以前的冬天寒冷许多,而且那时候还缺吃少穿,冬日里甚至只能一日两餐,早上一顿稀粥,然后一直要挨到午后两三点钟才吃午饭,这样就把晚饭给免了。老人和小孩即使像冬眠似的躲在家里尽量不出门,仍然抵御不了那寒冷的冬日,上了年岁的老人早晚间就更是受不住了,于是把家里的火球找了出来,从墙上掰下一块干牛屎粑粑砸成碎块填满火球的一半以上,上面放一层秕糠之类的易燃物,然后用火钳从灶膛里夹出些柴草的余烬覆盖在最上面,再用脚将其踩实了,不一会儿,秕糠先燃着了,然后就一点点地往里面的牛屎粑粑上“燎原”。

整个冬天,火球最抢手,尤其是隆冬时节,外面刮着呼呼的北风,或是雪花漫天飞舞时,顽皮的小孩用来烘手,夜读的学子用来暖脚,而老人们则将火球夹在两腿之间,然后掀开外上衣将其盖住,一边烘火取暖,一边拉呱闲聊。如果家里有婴儿,火球的作用就更大了,可以在火球上扣着用竹篾编成的形似半球形的烘篮罩,然后将婴儿的湿尿片铺在上面烘干。

“老太太,小媳妇儿,个个都是有福人儿;不淘米,不做饭儿,坐在炕上烘火球儿。”那时候把能在冬日里整天守着火球的人形容成为有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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