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专题 > 徽州旧事 >

斜风细雨不须归

时间:2012-04-06 16:05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汪维伦 点击:

阴雨天,乡下人习惯了这样的一身装扮。解下斗笠和蓑衣三抖两抖,再挂墙头的钉子上。经过雨淋后的斗笠和蓑衣显得灰暗,笨重。长旱不雨时的斗笠和蓑衣,长时间闲挂在墙上面,则成了故乡老墙上的一幅画。

斗笠

曾经在乡村的夏天出现得最多的笨拙而庞大的斗笠,土黄色圆圆的可遮阳亦可挡雨的大“帽子”,散发着淡淡的油纸的味道。

每当夏天来临,乡村的田间地头,总少不了蓑衣斗笠的存在。这些为不测的天气而准备的用具,就和那些生长在田间地头的野花野草一样,成了田间地头固定的风景。

斗笠均以竹篾、箭竹叶为基本原料编织而成。有尖顶、圆顶、通帽等形式。精工者用竹青细篾,加藤片扎顶滚边,竹叶之上夹一层油纸。为使其耐用美观,有加绘字画并书写名号者,笠面再加拭熟桐油,用者将之视为珍品。而我们乡下用得最多的则是一种篾编加纸糊,然后上面上一层桐油的那种。这种油纸斗笠既轻便又管用,价钱又便宜。节俭的人家一顶斗笠一般能用上一两年。

记得第一次戴新斗笠上学,分明外面的雨点在不停地向下掉落着,敲打得斗笠“咚咚”响,斗笠下面的我却总感觉属于我的这片小小天空是晴朗的。总觉得头顶上有一团阳光将我笼罩着,但是,不热辣,凉凉的好爽快。我一路走着,一路倾听着头顶上这由雨点和斗笠合奏出很有节奏的,类似于锣鼓的打击乐。一路向学校走去,心里好不惬意。

故乡的斗笠是平常的,一种极不起眼的家用物什,与镰刀、锄头和蓑衣一起静默和谐地相处。在风雨中的劳作是艰辛的也是欢愉的,蓄满微凉的忧郁。当踏歌的农人带着一身泥水,从田间地头归来,斗笠下是一蓬熟悉的蓑衣,把高大的身躯裹在里面。阴雨天,乡下人习惯了这样的一身装扮。解下斗笠和蓑衣三抖两抖,再挂在墙头的钉子上。经过雨淋后的斗笠和蓑衣显得灰暗,笨重。长旱不雨时的斗笠和蓑衣,长时间闲挂在墙上面,则成了故乡老墙上的一幅画。

最后让我们来欣赏王宜振先生这首题为《斗笠》的诗中的两段,来结束这篇对“斗笠”这一物件的叙述吧——

“孩子,戴上这顶斗笠吧/你便把故乡戴在头顶/走到哪里,你都是故乡的一朵蘑菇/娘在梦里也能看见你不斜的身影……孩子,戴上这顶斗笠吧/你便把一轮月亮戴在头顶/孩子,它可是娘心尖上的一点亮呀/让它亮在你的头顶,成为一盏不息的灯。”

蓑衣

蓑衣是用草编织而成的。可以是稻草或芭毛,也可以是棕或粽树叶。这草必须柔且韧,我的乡亲总会在秋天弄回这些来,去粗取精,选上好的草梗把它们晒蔫了,按个人的肥瘦定个尺码,然后开始编织。编蓑衣并不是一件易事,它需要精到的手艺,乡间因此有专门编蓑衣卖的。在雨季的市集上,新编的蓑衣摆上一大溜,看上去那简直就是一种工艺品大展。其中,最精致的自然出自高手,那朝外的重重叠叠的草筋,整齐、光滑,宛如飞鸟的羽毛。呈网状的里子上有好看的六边形花眼儿,大小匀称。每个扣儿都像巧妇的针脚,均匀、结实,穿在身上,风掀不起来,雨透不进去。而且也很耐用,有的人家一件蓑衣要披好多年。

从春播开始,蓑衣就派上了用场。每到早上出工时就会看到社员们多夹着一个像一捆草似的物件,不知者不知是何物。歇息时他们将它或高高挑起来遮住阳光,或铺在地上当纳凉歇息的凉席。下雨了,他们将其披在身上照样劳动。这物件就是蓑衣,乡下人每天出行的必备之物,上山下地干活,放牛放羊都得带上它。雨季里,雨伞是基本不拿的,不仅因为干活腾不出多余的手来撑伞,还因为乡村人买把油布伞还要盘算盘算家里的经济账,一般都是拿块油布。当然,不管什么天气,斗笠、草帽之类须得带着,那时的乡下,它似乎成了农民的一种标志。

有道是“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农事不等人,哪怕是“子规声里雨如烟”也得去劳动。你瞧,山脚下,水田漠漠,烟雨氤氲中,披蓑戴笠的农民赤着双脚在如镜的秧田里紧张地忙碌着,身上厚重的蓑衣如同一只张开羽翼的大鸟,雨水顺着蓑衣的外沿向下流淌。屋后的菜园里,勤劳的村妇身披蓑衣在斜风细雨中种瓜点豆,愉快地感受泥土的气息,蓑衣上结满了一颗颗珍珠似的水珠儿……蓑衣、斗笠、锄头、竹篮,再加上蒙蒙的烟雨,这就是蓑衣斗笠中韵味十足的乡村。

小时候从电影里看到银幕上那些红军战士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显得是那么的威武,就一直在心里羡慕着,总想哪次也像电影中的那些红军战士一样穿一次蓑衣,看看自己是否也英武。机会终于来了,就在我十一岁那年的夏天,突然下起了暴雨,母亲让我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去田垄里放水。我高兴得了不得,便很快穿戴好,拿上锄子一头钻进暴雨中,起先倒也很自在,随着雨水浇淋,本来很轻的蓑衣这下却越来越重起来。而雨却一直下个不停,这大人穿的蓑衣套在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身上本来就很不协调,再加上雨水一淋更显得既笨又重。后来我实在有些对付不了了,就干脆脱了它任着身上湿了。自那次过后我才知道:别看这蓑衣是草扎的,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好它的。

草鞋

草鞋的主要编织材料就是草。以稻草为主,东北人用乌拉草,也有用葛藤锤软了和碎布条一起用的。草鞋有系绳带的,也有拖鞋。草鞋是中国山区农民自古以来的传统劳动用鞋,穿着普遍,相沿成习。无论男女老幼,凡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伐木、采药、狩猎等,不分晴雨都穿草鞋。草鞋既利水,又透气、轻便、柔软、防滑,而且十分廉价。特别是夏天走长路,穿上草鞋清爽凉快,软硬适中,给人一种惬意感。冬雪天内穿一双棕袜子,外套满耳子草鞋,既保暖,又防滑。尤其是走冰溜子路,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革命初期,中国工农红军转战陕北建立革命根据地,开展游击战,战士们穿着草鞋,翻山越岭,后扩军北上抗日,“打双草鞋送给郎,南征北战打胜仗”、“脚穿草鞋跟着党,刀山火海也敢闯。”从这些现在被我们称作红歌的歌词中不难看出,草鞋对当时的革命是何其的重要。那年月不论是妻送郎还是父送子去参军,都少不了要送上一双家乡的草鞋。

草鞋让我想起两个与之相关熟人,一个是卖草鞋的向坤老爹。这个人说起来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解放前曾担任过国民党的县长。那年月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可威风了。解放后被打倒了,坐了十年牢后释放出来,回家干不来农活,就只好学了个打草鞋的手艺。以下乡卖草鞋获得的一点微薄的收入来维持生计,后终因体弱多病,再加上生活不济,没几年就去世了。死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入殓时脚上就穿着一双自己打的新草鞋。

另一个就是我的三叔,我三叔在我们那一块可以说是个小能人。年轻时唱过戏,天生一副好嗓子,唱得一口好听的小倒戏。除此之外什么乡间小调、山歌都唱的好听。上队干活乏了时,大伙就会哄着让我三叔唱上两口以解疲乏。于是,好听的山歌,或是小倒戏便在田间或地头响起。三叔还有一项最拿手的活计,那就是编草鞋。三叔编草鞋的手艺是盖过我们那一块的。他的草鞋不仅编得灵巧美观,而且穿在脚上也很舒服。每年秋后,他总要准备好充足的草料,等冬天下雪无事时编草鞋。他编的草鞋从来不卖,都是留着自家用或送人。左邻右舍的谁家需要,只需知会一声,就有一双新编的草鞋送到你的手中。三叔便因此在我家那一块落得个好人缘。

现如今,乡下再也寻不见这物件了。但我还是很欣慰,就因为草鞋的出现,让本来已经派不上的草,一下子又派上了用场。真乃草之幸也!



顶一下
(3)
10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相关文章
推荐专题 查看更多专题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生存恐慌·最后的老手艺
手艺只是吸附于一定的社会发展阶段,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感受,但放在身处变革时代的手艺人身上,就多出了一份切肤之痛—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安徽第一状元县——休宁状元汇总介绍
休宁县是“中国第一状元县”, 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自宋嘉定十年(1217)至清光绪六年(1880),休宁出了19名文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