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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水

时间:2012-05-01 19:49来源:安庆晚报 作者:黄骏骑 点击:

夏日的南风带着炙人的气浪从田野掠过,含苞待孕的稻穗随风起伏。好多天没有下雨了,高坎田里开出了丝坼。稻没水灌浆,一副病蔫蔫的模样。

娘用手掌挡住阳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发了疯,毒辣无比。路边的杂草、树叶散发出被太阳烤焦的气味,热浪滚滚,地上厚厚的尘土晒得滚烫,我光着的脚板犹如踩在火灰上,烫得一蹦一跳的。

沉浸在暑气中的乡村,晚霞火红一片,映照着那些仍在乡间田野劳作的父老乡亲。干旱和虫害,让他们心急火燎,黄昏时还在忙碌着。在母亲的催促下,我们匆匆忙忙扒了几口饭,就扛起锄头出了门。

说是买水,其实只是象征性交几毛钱的水库管理费,难就难在水路长。大流量的库水从涵洞里放出后,流入山两边的干渠,再分流到平畈,水量就小多了。沿途经过的旱田多,只有待上游的过水田灌满后,我家的田里才能到水。选择晚上,相对顺畅些。白天的田畈上,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有的居然为争水打起架来,锄头对着锄头,扁担对着扁担,鼓眼珠对着红眼珠……

母亲让我们兄弟几个分段赶水,免得窝工误事。她告诉我,赶水很简单轻松,主要是随时清除挡水的杂物,使水流得快些,再是防止水渠决堤,还要阻拦、防止沿途有人在水贵如油时来偷截。她还一再叮嘱,要留神脚下,不要被晚上溜出来的土巴蛇(一种身体像土巴的毒蛇)咬了。我听了,心里毛毛的。

二弟读小学五年级就歇了书,在家帮母亲做农活。别看年纪不大,却是庄稼老把式。他扛着锄头,走在前头,细细地看水,哪怕一个漏水的黄鳝洞都不放过,还时不时地与同时放水的老伯协商水口的大小。

那夜的月亮很晚才露出脸来,田畈上马灯和手电筒组成的长龙,在窄小的水渠边蜿蜒,人们远远地大声打着招呼,我不过是赶水大军中的一员。平日在办公室坐久了,“戏懒了身子”,体力明显不济,走累了,我一屁股赖在田埂上想歇会儿。还没坐稳,草丛里一大群吸血的蚊子疯狂地向我袭来。“叭”地一声,一巴掌打下去,蚊子嗡嗡地逃走,可脚上、背上立刻凸出一个又一个圆的肿块,奇痒难受,我只好来回走动,也算是巡视吧。这一动,还真有收获,不知是谁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过水田的缺口挖开了,水就改变了流向,汩汩地流到了旁边的田里。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真是前功尽弃了。

月亮犹如一个圆盘挂在天顶,孤独地照在地上。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冷不防有一两只青蛙,“嗖”地一声从脚边跃起,穿过黄豆禾,跳到水田里,溅起一阵水响,把我吓了一跳。下半夜,带着火味的热风从我们身边悠来荡去,蒸发着身上的水分,我们越来越乏力。肚子饿得实在难受时,趁着夜色的遮掩,三弟去路边的菜地里摸了几根养种的老黄瓜,与我分享。平日看不上眼的东西,这时吃起来格外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瞌睡与蚊子不时地袭击着我。我好想躺在田埂上睡一会儿,但看到母亲那么大年纪,还与我们一起熬更守夜,为一家子操劳,心里就酸酸的,弯腰从沟里掬一捧水洗一把脸,劲头又来了。我问娘:“水到了没有?”娘听着水哗哗地流到干渴的稻田里,回答我:“快了,快了!”

天已大亮,蚊子见到阳光后,纷纷销声匿迹。经过畅快的灌溉,一垄一垄的稻田终于亮汪汪了。晨曦中,看着喝饱了水的稻苗正向我们点头致意,一夜的疲劳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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