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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茅房

时间:2013-01-19 13:46来源:休宁政府网 作者:伍劲标 点击:

从小在乡下长大,对于乡下的一些事物,至今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记忆。记忆中乡下的许多事物都是极小极不起眼的,有些甚至说出来是很不雅观的,比如乡下的厕所。

说厕所,当然是一个不雅的话题。你看古人造词语时有个词语叫“衣食住行,”那四样都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连在一起组成一个词语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生活中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比衣食住行更重要的事情:拉和撒。古人在造词语的时候,把拉和撒给漏了,那肯定不是忘记了,而是造词语的人认为,这个活动有伤大雅,就只好把它留给民间俗语了:“吃喝拉撒睡。”

拉,撒,要有地方呀,随地大小便,是不文明的行为,古人肯定也是懂得的。于是,我们的前人,在给自己做房子的时候,安排好厅堂,厨房,卧室,猪圈之后,必不可少的,要安排一处角落,给厕所留一个位置。

厕所,是书面用语。在乡下,它是有许多别名的:茅房,茅厕,茅坑,茅缸,这些名字,你要是细细品读,会发现,还是很有意境的,意境在于一个“茅”字。这个草字头的茅,容易让人想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让人想起“芳草萋萋,白雾茫茫。”让人想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当然,也有人很直白,直接把厕所叫做“屎缸”,这一叫,意境没了,仿佛一下子就闻到了那令人掩鼻的味道。

乡下的茅房绝对是一个休闲的好地方,提着裤子,急火火地走进茅房,往下一蹲,就什么都不急了。可以慢慢享受身体里那种强忍好久才得到释放的快感,可以慢慢欣赏茅房四周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蚂蚁搬家,蜣螂推着粪团子,大蚊子欺负小蚊子,茅房顶上斜织的蛛网上,又有一只昆虫上网了。到了茅房,一些世俗的影响都抛到了一边,六根清净,精神放松,一些灵感不请自来。

有一个笑话,几乎所有的乡下家庭都曾经发生过。男主人,急匆匆推开大门出去,半天不见回来,急坏了女主人,怕夫君那么火急火燎地出门,会不会遇上了什么纠纷或是麻烦,就打发孩子去找。孩子四邻八舍都找遍了,不见老爹,只好回来向老妈复命。孩子走急了,回来时尿憋不住了,去推茅房简易的门户。听见里面有声音:别急,过两根烟的时候再来。那声音,分明是老爹的,孩子就会埋怨:害人找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在这里享受。回家告诉老妈,老妈一笑,说:好自在,茅房当凉亭,蹲缸当躺椅啊。所以,在乡下,如果找一个人好长时间没找到,就到茅房里去找,这个劳动辛苦的男人,十有八九就在茅房里享清闲。

乡下的茅房里的一些小物件,可以看出主人的厚道和淳朴。过路的人到这里,不用担心解手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随身带草纸,因为主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的:一个小篮子里,放着内容丰富的各色各样的“草纸”:小孩子废弃的作业本,干白干白的玉米衣,软玉温香的干麻叶,说不定还有几根光滑的小木棍或是几片很好看的净白的鹅卵石,这些,都是最环保最绿色的草纸啊。想起一个段子,是这么说的:“在铁路边大解没带草纸,不要急,火车会告诉你:裤擦,裤擦,裤擦擦;在稻田边大解没带草纸,不要急,青蛙会告诉你:棍刮,棍刮,棍刮刮。”都说,生活是作品的源泉,这个特别有创意的段子的作者,想必一定蹲过乡下农家的茅房,用那圆溜溜的小木棍当草纸用过。

也有意外情况发生的,在茅房里时间蹲久了,不知不觉中,双腿麻木了。想站起来时才发现,下半身酸麻无比,已经没有站起来的能力了。于是小命要紧,也不管难不难为情了,一阵大呼小叫,家里人都来了,搀扶的搀扶,捶腿的捶腿,骂的骂,笑的笑。转眼之间,这茅房里的故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支烟的工夫就飞到乡村的每一户人家,满村庄都荡漾着欢快的笑声。

乡下的茅房,坐落的位置一般都是在自家的主房的后角落,离菜园地近一些的地方。这样的安排,是很有道理的,既避免异味在家里缠绕,又方便挑粪下地,从这里担出去的是让人捂鼻的脏污,过些时日,担回来的却是绿油油的青菜白菜红火火的辣椒。所以,农人是从来都不嫌弃茅房的味道的,他们甚至把茅房看得比城里的养生会所还要重要。

乡下的村庄,村庄与村庄之间都是有一定路程的,特别是大山里的村庄,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往往要翻山越岭。一路上,口干了,有山泉解渴;肚子饿了,有野果充饥。只是内急了,尤其是一行中有女眷的时候,总不至于就在路边解决吧。不要紧,乡下的农民早就想好了的,每过一道岭,在那优雅避人清风徐徐的地方,会有一座很雅致的小茅房,走累了,走急了,进去之后,一身轻松,说不定还会有乐不思归的意念呐。有个乡间谜语,谜面的语句就是描写这种荒山野岭行路旁的茅房的:“路边有个小驿站,驿站里坐着一位大官,大官手上托着块豆腐干,豆腐干上有块糖,谁能猜到给谁尝。”猜吧,猜就猜吧,尝可是万万不尝的。

早年,我到过一个名叫“凹上”的村庄,这是一个坐落在两山之间一道狭窄的沟谷里的村庄,人口密集,山清水秀。一条从大山深处源源而来的小河,河水把两岸的农人养育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可是这个形似长蛇的村庄,有一道奇特的风景,在村庄的进村处和出村处,各有一大排低矮的房舍,木栅为墙,树皮为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村庄入口出口的石板路边上,有屋檐,有木门,严严实实,采光通风条件都很好。与村庄里的楼房相比较,这些小木屋更多了一些凝重的古老的气息。告诉你,这些小木屋,就是村庄里家家户户的茅房。一些古老的村庄,人们把村口村尾叫做村庄的水口,喜欢栽一些树木,天长日久就成了代代相传的水口林,而这个土名叫“凹上”的村庄,为何要在村庄最紧要的水口处集体做一排茅房呢?当地一个老农是这样解释的: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茅厕也有茅厕神,只要敬重他们,他们都能够保佑村庄平安。这个解释不管是不是有些牵强,但至少有一点,农民朴素的意识里,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是不分贵贱的,都应该得到人类尊重的——包括茅房。

如今,随便翻开一本杂志或是打开一个电视频道或是点击一个网页,就会发现,有多少人都在研究中国文化啊。茶文化,酒文化,药文化,风靡神州的《舌尖上的中国》那是地地道道的饮食文化。当然,也有人研究厕所文化,可是,那些研究形形色色文化的专家学者,如果有一天到了乡下,看到乡下的茅房,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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